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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美都市言情小說 魔臨 線上看-第五百八十四章 甕中捉鱉熱推

魔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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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家老祖宗看看手里的毒酒碗,再看看自己面前的孙子;
吃遍天下
范正文看看自己面前的奶奶,再看看奶奶手中的毒酒碗;
祖孙二人陷入了一种短暂却又让人倍感漫长的沉默;
随即,
老祖宗伸手,攥住范正文的手腕,深情道:
“正文。”
“阿奶。”
“阿奶觉得自己还能救一下。”
毕竟,只喝了一口啊。
毕竟,自己和常人还是有不一样的。
毕竟,她是真的好日子没活够啊。
毕竟,
似乎更好的日子就要来了啊!!!
“阿奶,您也挺大年纪了,要不,咱就不折腾了吧?”
“正文哟……我的亲亲孙儿哟……”
老祖宗泪眼婆娑地盯着自己的孙儿,之所以没趁着药性还没发作一巴掌拍烂这倒霉孙贼的脑袋瓜,是因为她清楚眼下府中刚历大乱,不,是整个范城都刚历大乱,莫说找名医,你就算眼下想找个正儿八经的大夫都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而她清楚,
自己这个孙儿,
虽说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但喜好医书,研究过医理,也曾为家里亲近之人开方治病。
换句话来说,
范家家主,还是个杏林高手;
只不过外人是不可能请得动他来诊治的。
“阿奶。”
“孙儿哟。”
“孙儿刚开玩笑的,阿奶先尝试催吐一下,孙儿为阿奶施针抑制一下气血行进,再辅之以草药清理,阿奶再调养一个月身子,也就能好了。
毕竟,阿奶也只喝了一口。”
“好好好。”
老祖宗毫不犹豫地单手掐自己喉咙,右手顺势一拍自己胸口。
“呕……”
一身红衣的老祖宗,很没形象地坐在桌上大吐特吐,可以想见,在今日出来前,她吃了不少好东西,是吃得饱饱的才准备上路的。
范正文的目光看向四周的范家家眷,道:
“都收拾收拾,把家里也拾掇拾掇。”
“是,老爷。”
“是,老爷。”
范正文又看向站在那里的屈培骆,道:
“屈兄,我等现在该如何?”
“组织现有的人手,杀出城去。”
楚人是否在耍什么诡计,眼下已经无所谓了,要是楚人真那么无聊,这会儿了还玩儿脱裤子放屁,那自家就只能赶着趟地挨崩;
“会不会太仓促了?”
“你想赶不上热乎的?”
到底是昔日的屈氏嫡长子,哪怕落草为寇当了楚奸,但依旧尽量不出脏语。
“屈兄所言极是。”范正文深以为然地招呼左右,“去,没死的都喊出来,咱们杀出去。”
其实,无论是范正文还是屈培骆心里都清楚;
若外有援军,那十有八九就是燕军到了。
主人到家了,做狗的,怎能不主动一点冲出去摇尾巴?
范正文刚准备带人离开,手臂再度被老祖宗一把攥住:
“孙儿莫走,快给阿奶我施针啊。”
老祖宗这会儿胆汁都吐出来了,怎能让范正文说走就走。
范正文笑道;
“孙儿先前和阿奶开了句玩笑,先前给阿奶端来的不是什么鸩酒,而是补汤加了点红糖,甜吧?”
老祖宗愣了一下,
随即又是羞又是恼但却真生不起气来;
最后,
深吸一口气,
骂道:
“孙贼!”
……
先不提那边主战场上,楚军的战败已成定局,独孤牧的神勇断后孤注一掷,独孤念率后军企图快速撤出战圈南逃;
也不提范城内,先前已经入城的楚军瞧见了外头的动静,心神慌乱之下瞬间陷入了六神无主之境开始崩散;
提就提咱那大燕平西侯爷,亲率数千骑,打着自己的帅旗,浩浩荡荡地自范城一侧绕过去,开始向北行进。
穿城而过是最快的,说不准范府这会儿正水深水热死抗之中急需郑侯爷的天降神兵救命;
但郑侯爷没选择这般做,因为范城的城门先前守城时早就被屈培骆下令给堵得严严实实,楚军攻进去后做了一部分清理,但到底还没来得及真正完工。
想穿城而入,意味着郑侯爷得带着手下下马爬梯子翻城墙;
这就太累了,也不符合此时郑侯爷想要的画风。
最重要的是,年大将军可不等人。
纵马绕行过去后,很快就遇到了年大将军自北面的麾下“兵马”。
但正如郑侯爷所料,南面的动静这边并非不知晓,再一看那黑甲的骑兵宛若凶神一般向自己这边冲来以及那只有燕国平西侯本人才能用的军功侯帅旗,这些前些日子还在拍着胸脯向年大将军保证自己绝对是忠诚于大将军忠诚于大楚的“忠诚义士”们,马上抛弃了所谓的“热血”和“忠贞”,要么干脆作鸟兽散要么直接丢下兵器跪伏在地上请降。
一阵连锁反应之下,郑侯爷明明就只带了数千骑前期深入,按理说年大将军身边的“乌合之众”人数在郑侯爷的数倍了,可偏偏就成了“望风披靡”。
不过,这也是正常,真要是那么铁杆,之前范家在此地一家独大时,为何他们不站出来?
所谓的“明哲保身”“待时而动”,本就是对“怂”的另一种阐述,真到“大难临头”时,可不就得各自飞了么?
“让开,让开,往旁边跪,往旁边跪,别挡路!”
前方,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投降,成群成片的,因为绝大部分人都很清醒,那就是在燕军铁蹄面前,自家能逃掉的可能性,很低。
他们并不知道的是郑侯爷现在满脑子的都是年大将军,
为此不惜连南面的楚国军队的撤离都视而不见。
但投降得人太多,堵塞住了路,郑侯爷麾下骑士不得不赶紧驱赶这些降人,快滚呐,现在没空接收俘虏!
至于说年大将军的位置嘛,
很好找,
年大将军先前是领孤军入蒙山,凭着他那一杆大将军旗凝聚收服人心,大旗所在,就是年大将军所在。
“主上,年尧会不会已经溜了?”四娘问道。
“他没这么果断!”
刚出现变动,刚出现局面颠覆,年尧怎么可能就这般舍弃掉自己的局面丢下人马就开溜?
同是主帅,在这一点上还是互相了解的。
也就在这时,
郑侯爷遇到了自己率军突进时的第一波阻拦。
以山越士卒为核心,裹挟着一种明显极为慌乱的仆从兵,向着郑侯爷所在冲了过来。
没结阵,
因为在此时结阵除了让四周已经在崩散的仆从兵继续崩散以外,没其他的意义,倒不如直接当一团浆糊糊脸上去。
“杀!”
郑侯爷也没有做过多的指挥,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会儿,他明明在势头上。
双方兵马碰撞到了一起,燕军占据着绝对优势,虽然一番冲阵之下死伤不少,但楚军的死伤只会更多。
且一轮冲击之下,原本还能被裹挟着一道砍砍杀杀的仆从兵们在见识到燕军的凶悍后,马上开始脱离战圈逃跑。
山越兵是忠诚于年大将军的,也是敢战善战的,但一来奔袭日久,连日攻城作为主力折损也大,二来本来搭伴一起冲杀的友军风紧扯呼了,使得他们自己的空档也被暴露出来。
在郑侯爷再度指挥麾下又冲了一遭后,基本就将这支也是最后一支敢于在此时阻拦自己的成建制兵马也给打散了。
郑侯爷依旧没做什么耽搁,而是收拢了兵马,继续向大将军旗帜冲去。
长途奔袭,不惜以身犯险,赌上自己全部精锐,就是为了抓那只敢招惹自己脾气的王八!
敢惹老子,敢惹怒老子,
老子拼死拼活为折腾了这么多年,
就为了活出一个顺心气儿!
……
旗帜下,
八王爷年轻的面容上挂着满满的不敢置信,忍不住喃喃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曾经,年龄更小时的他在花舫上笑看燕军望江败北,也挥斥方遒感慨万千过。
但再怎么年幼聪慧,再怎么见多识广,当被丢入眼下这种境地时,其反应,也就和他曾嘲讽曾瞧不起的那种人,一般无二了。
此般局面之下,已经不是什么登基贺礼来不来得及的问题,而是他这个大楚摄政王最为疼爱的幼弟,可能连家都回不去了。
“很简单呗,我从晋地借道进来打范城,那位平西侯,是直接出镇南关借道我楚国来打我了。”
年大将军没说平西侯是来救范城的,
冥冥之中他有感觉,
那位侯爷,就是奔着自己来的。
原因嘛,他也懂。
这感觉,像是两家邻居,邻居一孩子站在梯子上,脑袋探过院墙对着对方院子里玩耍的孩子吐了口唾沫,然后自己就下去了。
刚拍拍手,还没得意多久,就发现对方先出他家的门,再踹开自家的门,来到了自家院子里,找自己算账来了。
很形象,真的很形象;
形象得年大将军自己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王爷莫怕,奴才给您表演一个什么叫瓮中捉鳖!”
八王爷闻言,立马伸手攥住了年大将军的手腕,惊喜道:
“大将军还留有后手么?瓮中捉鳖,是不是这里还藏着哪路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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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大将军摇摇头,道:
“没藏什么大军了。”
“那如何能叫瓮中捉鳖?”
“因为,奴才就是那个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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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瀑城的阴修人口最多,而千岛城里的阴修比例最高,偏偏这两座城因为地势的原因无法开辟农田,仅仅靠从河里捞鱼是解决不了什么大问题的,所以这两座城往年攒下来的存粮现在基本上都吃得差不多了。”
讥讽鬼手里拿着一本账簿,一边向我汇报一边自己在摇头:“巨瀑城目前城内的存粮还能保证正常供应五天,我已经从万牛谷和冥港紧急调过去三船粮食,包括蓝豆、紫麦、鱼干、两百只地豚和三百头矮脚牛。不过这些应急粮草也只够维持一个月的,下个月又得想办法补充。千岛城的存粮还能保证正常供应七天,我同样从万牛谷调过去两船粮草,应该也够吃一个月的……”
我听着讥讽鬼报上来的这么一连串数字,也是眉头紧皱,颇感烦恼。从目前各城的物资储备情况来看,被制裁封锁之后的粮食问题已经越来越严重。
“鉴于目前严重缺粮的情况一时半会儿还解决不了,我建议从现在开始冥港同盟内各座阴城必须实施粮食配给制,优先保障阴修的食物供应,鬼修就只能暂时戒食一段时间了!”讥讽鬼汇报了数字,最后便摊开双手道:“但这样做对民心、士气和经济肯定都会有影响,那些饭馆、酒店也只能暂停营业了,其中就包括了归山食府。”
我叹气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按你说的去做吧。以我的名义给各阴城下发一份公告:即日起对粮食实行战时配给,按日给每名阴修发放口粮,鬼修只允许吃人吃不了的食物。要注意措辞,告诉大家这只是特殊时期的特别做法,希望大家能够给予理解和支持!”
“好,我今天就去发布公告。但即使是这样,剩下的粮食恐怕也不够阴修吃多久的。”讥讽鬼又道,“我们目前的产量和消耗严重不平衡,消耗大,产量很难一下子提上去,所以还得想想其他的应急办法。”
“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我们在阴间的商路被封锁,但巨瀑城还有通道可以直接通往阳间。我打算派人尝试重新打通去往阳间的通道,看能不能偷偷避开上面道修的监视,从阳间采购一些粮食下来应急。”
“嗯,这也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但运粮的时候一定要谨慎进行,可不能因小失大,把茅山道会的人又给招下来了,我可不想惹得跟天坑城一样的麻烦。”我特意交待讥讽鬼道。
“这个我自然明白,会小心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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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湾和自由城的情况如何?”
讥讽鬼又看了一眼账本,道:“蛇湾和自由城虽然有少量农田,但都无法做到自给自足,城内的存粮也所剩不多,估计下个月也需要从万牛谷调粮过去支持。”
我摇摇头道:“但这样一来,巨瀑城、千岛城、蛇湾、自由城都得靠万牛谷的产粮来救济支援,以万牛谷一座城的产出来支撑五座城的消耗,很吃力呀!”
“这也是无奈之举,五座城当中就只有万牛谷是产粮地。不过,好在牛谷主这老家伙的家底很厚,几十年下来也存了不少粮,这次倒是帮了大忙了!”
“嗯,倒不亏我当初信任他,继续让他当这个谷主。”我听到这里,才难得笑了一笑,“你传我的话给他,这些账都先暂且记着,以后我会让各城给他补回来的。”
“不用你交待,我已经让各城按市场价用阴元先给付万牛谷一半的粮款,剩下一半就打欠条。”讥讽鬼果然心思缜密,总能比我多想一步。
“冥港和河口镇呢?我们的大本营可不能出问题。”我又问道。
“你放心好了,亏了谁也不能亏了你的冥港呀!”讥讽鬼回答,“冥港和河口镇的情况就比巨瀑城、千岛城等要稍微好一些,毕竟这两城都挨着冥海,靠捕渔业就能解决吃饭问题。但是要想扩大产量来支援其他几座缺粮的阴城就很难办到,因为大量的船只和水手都随冥港联军集中在自由城这里。除非……”
讥讽鬼话说到一半,便朝我做了个鬼脸,耸耸肩膀道:“这事儿我可就做不了主了,要不要你去和鬼帅商量一下?”
我自然明白它欲言又止的意思。冥港水军中的大部分战船都是由商船改造而成,上次出征与反港同盟作战时我几乎把能带上的船只都带上了,水兵中也征用了不少商船水手。即使后来占据自由城后遣回了一部分维持正常的船运业,但一半主力船队还是留在了自由城以作防御。如果把这些船只和水手都派回去增强捕鱼业,必然就得减少驻扎在自由城的水军兵力,有利必有弊啊!
我敲着桌子思考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如果必须要这样做,那就把船和水手都调回去吧,自由城有陆军守着就行了。”
“那鬼帅那边……”
“鬼帅外出去打探消息了,他那边由我来负责说服。”
讥讽鬼松了一口气,道:“这样就好办一些了,有了船和水手出海捕鱼,一定能大大缓解我们目前缺粮的压力。”
讨论完缺粮的问题,我便接着问讥讽鬼:“另外,矿石紧缺的问题你想到解决的办法了没有?”
讥讽鬼刚刚展开的笑容顿时又变成了苦笑,“这个我就真没什么办法可想了!粮食只要有地就能种,还可以去河里、海里抓鱼吃,可矿石这东西没法种,也没法抓,就只能去产矿区买。我们这一大片河道的区域内除了石脂矿不缺之外,基本上其他矿都没有,此前百分之九十的矿石消耗都得依靠从别处阴城购入。但是,目前反港同盟的制裁和封锁几乎完全切断了我们与其他阴城的商业往来,想买也买不到,而之前储备的矿石也早就用完了!”
“这个我知道,那能不能也从阳间购进一些紧缺的矿石下来呢?”
“我也考虑过这个方法了,但是行不通!”讥讽鬼连连摇头,“现在冥港虽然在阴间弄出点名堂来了,但在阳间却还没有建立任何组织和势力,在上面没有人脉就没有路子。阳间的粮食有钱就能买到,矿石可就不那么容易买到了。单单是许可证和运输的问题就非常麻烦,更别提还有安全问题。阳间的道修绝对不会让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运送大批可疑物资的!”
“确实是个麻烦事……”我听了也倍感烦恼。
在阳间,不论是金矿、银矿、铜矿、铁矿,都肯定归国家所有,由国有大企业控制和开采,没有生产资质,想买都人家都不敢卖给你。如果是从民间购买散落的金属制品回来加工,成本必然要增加数倍,而且太容易招风被人发现。
讥讽鬼又无奈摊手道:“普通的金、银、铜、铁也就算了,目前我们最缺的就是秘铜和玄铁,因为这都是打造兵器所必需的材料,而且只在阴间才有出产。没有这两样,各处工坊就只能暂时停工了!”
我微微一惊,忙问道:“那士兵们之前战斗时损坏的兵器、装备是否都补全了?”
“老部队因为早前就有部分储备,所以都补充到位了,至少勉勉强强能保证每名士兵手里都有一件兵器,甲胄也至少能有一件皮甲穿。但自由城新组建的新军目前就只能先用木制兵器来操练,身上连一块铁片都没有,根本无法正式列编。另外,受影响最大的其实还是各种大型攻城、守城和船上作战器械的打造,这些器械用料最多,坏了也就只能放着看。”
“那岂不是说,冥港联军现在如果想继续扩军,是光有兵员,却没武器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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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扩军你就别想了,能保证现有的部队供应就不错了!”讥讽鬼断然摇头否定。
“该死!”我恨恨地猛一拍桌子,“嚯”地一下子站起身来,心里感觉十分烦躁,便在屋里来回地踱步。
现在冥港联军所能掌控的阴城多了,按理实力应该也随着增强才对。但同时由于因为需要负责防御的城池、通道、关卡和面对的敌人数量也大大增加了,导致承担的防守压力更重了,需要的部队数量也必然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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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开始还对反港同盟的制裁和封锁嗤之以鼻,觉得只要以冥港同盟内部七座阴城组成一个经济圈子,加强商业往来,就能解决物资周转的问题。但从实际情况看来,冥港联盟内部只是一个以水路贸易为主的经济圈子,自身的生产能力并不强,资源也比较有限。因此,受制裁后的负面影响越来越大,尤其是粮食和各类矿石十分紧缺。
粮食不够就影响到每座阴城人口的扩充和持续发展,同时也会影响到打仗时的粮草供应。各类矿石缺乏就使得武器、装备得不到补充,无法继续扩军备战,直接影响了冥港联军的战斗力。如果长此以往,实力便不进则退,恐怕下一次反港同盟再来攻打时,我们就很吃亏了。
看来,反港同盟这一招用的是釜底抽薪之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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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了吧。”
三个字之下,燕军骑兵宛若一尊复苏起来的战争巨兽,从呜咽开始逐渐转化为咆哮;
虽然郑侯爷在战场上一向喜欢保持低调和谦逊,
但到底是经过身边这么多兵法大家的调教,自己这几年也亲身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战事,对于眼前的情景,其实真的没必要再去说些什么了。
莽,就是真的莽。
换做以往,骑兵不可能就这般直接冲击步兵的军阵,多半情况还是得先行外围游弋,行驱赶之法破坏楚人的军阵节奏,迫使楚人露出破绽,随后要么一锤定音,要么就像是手撕鸡一样,慢条斯理地给它继续一点点剥开。
这是骑兵的艺术,也是骑兵的节奏。
可问题是,现在真没那个必要。
一是自家这边奔袭至此,说是人困马乏也丝毫不为过,与其继续慢慢折腾,倒不如靠着此刻人和马还有着一股子血勇吊着,求一个一锤子买卖。
二则是,楚军先前为了包围和劝降苟莫离,阵势上,是自己给自己裹成了个“甜甜圈”。
对山坡上的苟莫离而言,自然是被围得密不透风,但对于外围的郑侯爷这支大军而言,楚军就像是一只大虾,自己将自己的腹部给露出来,拉伸着身子。
不是最佳的阵形,看似首尾呼应实则是顾头不顾腚。
这种局面下还需要想啥呢,
就像是走在街上看见前面一坛酒破了,不赶紧蹲下来猛喝几口,难不成还要等什么劳什子的下酒菜?
“乌拉!!!!!!!”
樊力举着双斧,很听话也很高亢地冲锋在第一线,他双脚飞奔,丝毫不逊身边骑着马的骑士。
梁程和金术可也各自提起马速,引领着麾下开始前冲。
大军自坡地不断地倾泻下来,在下方楚军眼里,坡面就像是天边,而自天边那里,则像是一下子涌现出了无穷无尽的燕军骑兵身影。
终于,
楚军明白过来,
这不是什么虚张声势,这是货真价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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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人的主力,竟然真的杀了过来。
先前的楚人有多跳,有多嚣张,有多自鸣得意,现在现实对他们的打击就有多强烈落差感就有多折磨人。
再者,他们是疲惫之师,再者,他们并不清楚,对面冲杀过来的燕人,也是疲惫之师。
帅輦之上,
独孤牧果断地下令自家的骑兵自两翼冲上去,希望哪怕是付出自家骑兵牺牲的代价也要换取主力重新整顿军阵的时机。
但冲锋的燕军里,自然也有两翼骑兵主动脱离了原本的冲锋序列,像是兑子一般,兑上了楚人的骑兵。
冲锋的大势,也并未因此而改变。
燕人的骑兵,还是狠狠地砸向了楚军阵列之上。
楚军上下,直接出现了紊乱。
这和军事素质无关了,当你一拳被闷到软肋时,你素质再高,也难免被闷岔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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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军开始不顾一切地穿凿,前方的骑士尽可能地为后方的袍泽创造出跟进的空间和环境,后方的骑士则不惜一切代价地继续跟上,像是一把把长长的尖刀,硬生生地嵌入进楚人的血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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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军还未崩溃,虽然肉眼可见的慌乱和不协调,但大面积的溃散还未出现。
后续跟进的燕军骑士提前开始脱离主要的冲阵节点,没有继续跟着被阻滞住的前方后头排队,而是在错开了些许角度不改变马速之后,继续冲砸在了楚军阵列之上,后续的骑士,依葫芦画瓢,百战精锐的优势,就在于这里。
他们,确切地说是这些中下层军官在战争中,自己就有能力去阅读战场,在上方给予了足够多的战场自由度后,他们的自我发挥,甚至比有郑侯爷亲自发布军令实时指挥来得更为有效快捷。
楚军就在这里,
燕军,则将一把把尖刀,狠狠地轮流刺入。
山坡上,苟莫离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可能真的是因为曾当过大反派的缘故吧,所以他面对这支燕军面对这座平西侯府时,往往会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想当年第二次望江之战,自己被迫和靖南王决战时,靖南王的军队在冲锋时,也是采用这种大军分化成多路,快速切割战场的方式将自己麾下的野人主力给直接打崩掉的。
相似的一幕,又上演了。
这说明,平西侯爷所率的这支嫡系兵马,其素质上,已经不逊当年靖南王所率的镇北靖南军。
“该我们上了。”
苟莫离举起手中的刀,
“让星辰都去见鬼了,让侯爷,看见我们的付出,我们的努力,我们的……血勇,冲!”
苟莫离这支原本被包围的孤军,此刻完成了中心开花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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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輦上,独孤牧已经不再指挥了,事已至此,局面如斯,他已经无法再继续操控自己的军队了。
这会儿的他,是真切体会到了当年野人王的那种深深的无助。
“阿念,你率后军,先撤吧,能带出去多少兵马就带出去多少,爷爷我,在这里继续多顶一会儿。
快点吧,等真的完全崩盘时,就彻底没机会了。”
独孤牧清楚,此时楚军的阵形……已经散了,楚军士卒更多的还是依靠平日训练下的本能在各自为战,士卒们现在必然极为惶恐,等这种情绪积攒到足够后,他们会对身处的战场产生极大的不安和畏惧,然后,脑子里就会充斥着要逃离这里的本能。
趁着现阶段,大家还能继续僵持这最后的一下下,能抢救走多少人,就抢救走多少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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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人的主要目的,应该是救援范城,不会下死力气追击的。
至于他自己,他是不能走的,现在他和他的帅輦在这里,才是维系这行将崩溃的军心的最后一点依托。
和当初郑侯爷和石柱国鏖战时郑侯爷坚持不退帅輦一个道理,退,就崩!
“给咱们独孤家,多留一些种子吧。”独孤牧发出最后一声感慨。
虽说独孤念先前在自己爷爷面前评价燕军时的嬉笑和眼下对比未免有些过于讽刺,但局面至此后,独孤念也没显露出丝毫扭捏;
对着自己的爷爷行礼后,马上下了帅輦,带着爷爷给予他的亲兵,去后军那里调人撤离。
帅輦上,独孤牧亲自扛起帅旗,对身边亲卫喊道;
“帅輦,前压!”
“喏!”
……
远处坡地上,并未参与冲锋的郑侯爷得以很清晰地看见下方楚军的大概动向。
楚人的后军,开始撤离。
但与此同时,帅輦的前压,带动了附近一大批的楚军,开始本能地跟随着他们的家主一同前进。
整个楚军军阵里,出现了泾渭分明的撕裂。
郑侯爷伸手指了指下方的场面,道:
“自和楚人打仗以来,有一件事,让我感触一直很深。”
身边的剑圣,没说话。
四娘开口道;“主上,是什么?”
缓解了尴尬。
“这些贵族的私军,当他们的家主或者是主家中真正的身份高贵者率领他们时,他们的韧性,确实很可以。”
剑圣终于开口了:“你是在和谁比?”
“和乾军比。”
剑圣道:“我虽然不知兵,但你拿世上大部分的军队和乾军比的话,多半都会显得坚韧。”
“也是。”
郑侯爷给剑圣大人附和了一下。
“楚军这是要撤了么?”剑圣问道。
“是,那位独孤家的柱国,将一场即将发生的溃败,打成了断尾求生,主动断后。
这打胜仗,顺风局来了,一头猪也能飞上天,真正的本事,在于局势大坏时,如何尽可能地稳住剩下的盘子,让自己少输一点儿。”
四娘开口问道:“主上,奴家率军去堵一下?”
郑侯爷身旁,还有数千骑并未投入战场。
战场容纳就这么大,多或者少这数千骑,并不会发生多大的变化,一般而言,留一支预备队在身边也是常理。
郑侯爷摇摇头,道:“没功夫在这儿追逃了,独孤牧这老东西现在没走,待会儿,他基本也就走不了了。
击溃这支楚军,柱国宝可梦再进一步,我已经满意了。
接下来……”
郑侯爷目光看向范城那边,确切地说,是范城的北面。
“呵呵,可不能让我家的年尧小宝贝给等急了。
我还真怕年尧这家伙见大事不好,说不得又爬蒙山回去,再走晋地绕回镇南关那儿去了。
一次就好,
我也没工夫闲着没事儿做就净陪着年大将军玩转圈圈的游戏。”
四娘提醒道;“主上,我军主力还未脱离战场呢。”言外之意,就是手头现在的兵马还不足,稳妥点还是等下面战局分出结果后再抽调主力北上。
郑侯爷不以为意:
“他年尧不是靠着他年大将军的旗号裹挟了一大帮山贼土匪么,
那本侯倒也想看看,
到底是他王八壳亮,还是本侯的玄甲更亮!
对面眼睛又不瞎,
大势在我,
他身边的那些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剩下都有,
打起本侯的帅旗,
陪本侯去抓王八!”
……
范城,范府。
楚人的攻势,消减下来了。
随即,楚军派人来传话,要求屈培骆和范正文自缚请降。
范正文没打算投降,而是开始催促范家女眷们,可以准备上路了。
屈培骆也没想投降,再投来投去,也没什么意思。
二人联手守城这么多日子,这会儿,也早就看开了。
老祖宗先前也杀了人了,这会儿,也颇有一些心满意足的意思。
此时,她一身红衣盘腿坐在桌子上,范府女眷人人手里都拿着凳子,等着进前面的厅房里准备自缢。
老祖宗洒然一笑,
对周围的女眷们喊道:
“别怕,老婆子我先下去一步等着你们,你们到时候一个个地下来找老婆子我就行,为了让你们好认,老婆子我今儿个也不害臊了,特意穿上这一身红哩。”
说着,
老祖宗伸手指向了范正文,
道:
“孙子。”
“孙儿在。”
“上鸩酒,奶奶要走了,贤孙儿亲自送奶奶上路吧。”
“得嘞。”
范正文端起一碗鸩酒,走到桌前。
四周,范府女眷在此时全都放下凳子,跪伏下来:
“送老祖宗!”
“送老祖宗!”
老祖宗自范正文手里接过了毒酒碗,
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范正文,
小声道:
“乖孙儿,等到了下面,奶奶我再好好和你算账。”
“奶,要不您就自个儿突围出去吧,您本事大,不是没机会的。”
“你放屁,我是没过够好日子,不是没过够日子。”
“是是是。”
老祖宗端起毒酒碗,
喝了一口,
咽了下去,
评价道:
“味儿,还真不错。”
“您喜欢就多喝点儿。”范正文说道。
老祖宗点点头,正准备一饮而尽时,
外头一名范家的士卒奔跑着冲了过来,
对着里头喊道:
“家主,家主,楚军撤了,撤了!”
“……”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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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人在前些年被燕人教训过后,在其官家的带领下,推行新政,提高武将地位,重修武备,确实有了一番新气象。
其中就包括对武举人地位的提升,甚至,仿国子监为武人提供了一个新的培养门槛,为了顾忌士大夫阶层的反扑不至于做得太过激进,姚子詹兼任祭酒。
姚师还组织过一批人编纂过教材,倒不至于说从“启蒙”开始,仿的是燕国平西侯爷早年间所著《郑子兵法》,将兵家之法和战例联系在了一起。
倒是有不少武将在里面给出过意见,至于说里面的文人,只能说,让他们去实际指挥一支军队怕是没那个能力,但让他们去做事后诸葛亮来分析,倒真不能小觑他们的业务水平。
教材之中有一骑兵之法的最为经典也是最为推崇之案例,为五年前靖南王镇北王率铁骑开晋。
案例中的借道于乾,被一笔带过;
并非乾人为自己讳,因为接下来虞慈铭身为晋皇自开南门关,也被一笔带过,随后的燕国在晋地的部署安插之密谍以及各种先手导致军寨被开,也是被一笔带过。
整场仗,最为乾人所看重的,是燕国铁骑悄无声息间出现在了正在攻打燕国的赫连家闻人家联军身后。
整个战役里的这一战,是真正的一锤定音。
随后,十日转战千里,一举击溃两家所有的野战力量,导致泰半的城池地方都被传檄而定。
这里头,两位王爷对骑兵用法之精妙,让乾人迷之神醉。
这份教材还没定下名字,因为有说法,燕国新君按照规矩将会在近期用上他自己的年号,而乾国朝廷以及官家,似乎也有改元的意思。
改元之后,教材就能定名为《某某武录》。
不过,可以预见的是,教材之中的骑兵用法之最,将从一变成二;
这添上的一笔,
来自于世间公认的靖南王传人……平西侯爷。
……
苟莫离他瘦了,人也憔悴了。
当被选派为先锋军主将时,他就一肚子的气。
这里头,三分是气平西侯不拿家当当回事儿,千金之子竟还喜欢动辄压上身家,剩下的,是气为何这个差事落在自己头上?
为什么不让梁程去?
为什么不让金术可去?
为什么就是让我去?
知道这有多苦,知道这有多累么!
一路前扑,行进,为后续的中军开辟平稳的行军路线。
这里的路线,还要指的是适合大军的隐藏,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让大军凭空消失亦或者是躲入山沟沟里,而是让楚国地方驻军和朝廷以及当地百姓之间,形成一个信息差。
百姓可以知道,但附近的楚国驻军亦或者是县城不能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了,也不能让他们在第一时间将消息给递送上去。
最终,形成一种战略上的正大光明和战术上的完美遮蔽。
渭河的楚人驻军知道燕人从那里渡河了,但并不知道燕人具体地奔赴哪个方向要攻打哪里,本能地先拱卫燕人可能的攻打郢都的路线,做好战争动员准备,所谓的“八百里”加急,也一封封地向上报。
所以,这会儿在楚国南方,已经广为流传一个说法,燕人平西侯率军想要再行靖南王旧事,打京城!
甚至,南方的百姓已经在焦急地互相问询,燕狗打到哪里来了?啥时候打到自家这里?
朝廷的兵马和驻军,在“政治正确”上有着极大的主观能动性,兵马自发地在允许范围内调动,保卫皇城,做好新郢都保卫战的准备。
而燕军向西行进的路上,自然是不可能拔掉所有城池的,事实上,能绕开的基本都绕开,除了就粮于敌时耽搁一会会儿,但也就一会会儿,故而过境如蝗虫。
附近县城则被这阵仗给吓得瑟瑟发抖,等到燕军过去后,才敢派人下去查看情况以及问询燕人的动向。
一步迟缓,步步迟缓,燕军又在平西侯的命令下,不惜一切代价地突进,速度上,可能也就比你“八百里加急”慢上一点点,而当你的行动力已经接近对方的情报讯息传送力时,军情就追不上你了。
且迟缓送上去的军情里,有楚人固定思维作祟,总觉得燕人烧了一次自家国都就可能要再烧第二次,还有一些消息混乱的军情给出的燕人进军路线竟然是相悖的。
再加上独孤牧所率大军,是进入了屈培骆当初的活动区,这里面驿站等方面被破坏得很厉害,外加范家这些年的布置和渗透,其影响力,早就不止区区一个范城了;
这就导致在独孤牧眼里,他平范家,是在楚国境内平灭一家叛逆,但实际情况更像是踏入敌国的土地,没有地方体系的依托,军情信息传递只能靠军中的快马,效率,自然就低下了。
自始至终,独孤牧就只收到了两封来自东面的军情,第一封讲的是燕军在渭河搞事情了,第二封讲的是,燕军开始进军了。
时间上,很模糊,位置上,也很不详,因为楚国朝廷那会儿也是一头雾水之中。
所以,在独孤牧看来,应该是年尧先前的一通行军借道,激怒了那位燕国的平西侯爷,燕国平西侯清楚救援范城是来不及也不可能了,故而只能在渭河那儿开开仗,撒撒气。
等到楚国朝廷好不容易确认了燕军的确实动向后,却没能够将消息传递到独孤牧手中,因为,苟莫离,已经到了。
他到了,然后他藏起来了。
五千多的兵马作为先锋军,一路上战损倒是不多,但掉队的极多,同时还分派出去了一股股截杀信使的,等终于到达目的地外围时,自己身边就只剩下两千余骑了。
这点兵马,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做援军的,更像是去送菜的。
故而,苟莫离忍了下来,隐蔽好了自己的这支兵马,静静地看着情况。
楚军并不认为燕人会出现在这里,
就像是你在家抓老鼠时,还会去防备着你隔壁邻居偷偷潜入你家里举着菜刀对着你么?
这也太担心过度了。
故而,楚军的斥候并不算很活跃,苟莫离凭借着自己的经验和高超的指挥艺术,成功地完成了“灯下黑”成就。
“这一次,倒是长见识了。”瞎子说道。
“哦?”苟莫离有些意外。
“搁以前,我对骑兵的认知还是在战场上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对面也追不着的程度,这一次,遮蔽战场视线,确实做得让我大开眼界。”
“北先生客气了,诸夏有句话,叫术业有专攻,我当初要是家里有您这样的人物坐镇,呵呵,当初也不会被主上堵在关内了。”
要是瞎子是曾经自己的手下,那自己怕是早就将雪原整合得七七八八了。
二人这边商业胡吹的时候,
那边,
探子传来了消息:
“将军,北先生,范城被楚军攻破了!”
“真他娘的晦气。”苟莫离骂了句脏话,转而对瞎子问道,“北先生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你是主将,你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得救啊,不救的话,楚军占了范城,总不能让主上带来的大军奔袭过来后再砍树准备攻城吧?”
“你说该怎么办?”
苟莫离伸手掏了掏耳朵,
又放在面前,吹了吹,
道:
“主上所著作《郑子兵法》,北先生看过么?”
瞎子点点头,那是他默写出来的。
“《郑子兵法》第二十九计,树上开花!”
“所以,你是早就准备了是么?才在前日就吩咐他们去找寻藤蔓枯枝?”瞎子问道。
“总得预备着不是,那位屈大善人已经做得可以了,该怎么上去,搭把手了。”
………
树上开花,其实很类似于“虚张声势”,再引申成具体操作后,让瞎子第一个想到的是诸葛孔明的空城计。
苟莫离这不是抄袭,而是真正的兵法大师,在不同空间位面下的一种共感。
战马后头被绑上了枯枝,像是大扫帚一样,冲锋时,每个人都得最大程度地呼喊起来。
被卷起的沙尘加上呼喊声,
最重要的是,
早就潜伏在附近的自家小股兵马的突然杀出,
给了楚军一种上万乃至更多的燕军骑兵眨眼之间就出现在自家脑门上的惊愕。
大营里的楚军,直接就崩盘了,这里头,辅兵民夫居多,心理素质也更差,且今日楚军要一鼓作气拿下范城,故而也是精锐尽出,营寨里穿着甲胄的还多半是伤病号。
军营直接就“炸”了,
苟莫离身先士卒,不是在冲杀,而是在控制马速,引导自己麾下的方向。
他想要将这种“千军万马”的虚假威势给维系得更长久一些,看着营寨里的楚人向前军去跑,看着楚人前军开始出现的慌乱。
苟莫离在心里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星辰,
赐给我一次机会,
就让楚人就这般来一遭卷珠帘般的溃散吧。
……
“上万,数万燕人骑兵,怎么可能就忽然冒我眼前,而且是从这里冒出来的。”
独孤牧清了一下嗓子,目光一沉,将自己的佩剑递给自己的孙子独孤念:
“阿念,领爷爷的亲兵营去压阵,军阵之中,敢擅自后撤过輦者,杀无赦!”
“爷爷……”
“还不快去!”
“喏!”
独孤念领着独孤牧的亲兵下去了,伴随着老柱国下令变阵以及独孤念开始斩杀溃卒,军阵逐渐安稳了下来。
原本的后军改为前军,中军两翼铺陈,后军填补中央,新的抵御阵形排列而出,准备迎击燕军。
只能说,独孤家的私兵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而且训练有素,且独孤牧依旧站在帅輦上不停地下达着指令,所以,苟莫离所期待的“卷珠帘”,并没有出现。
“星辰果然是个骗鬼的东西,老子这遭回去后,就正式信佛祖,庙距离家还近。”
奉新城刚建了一座呢不是。
一边的瞎子也跟着苟莫离一起勒住了缰绳,诸葛亮的空城计,是不动的,让魏军忌惮;苟莫离这个难度更大,自己这边要动,而楚人那边,并不需要动。
很快,这种“扑朔迷离”,将不攻自破。
楚人的溃散止住了,骑兵也派出去开始对这支忽然出现的燕军进行包抄打探,终于,这支燕军的真实情况被送到了独孤牧的帅輦上。
“柱国,对面燕军骑兵,人数也就两千余人。”参将汇报道。
“呵,应该是一直藏在这附近,瞧着城破,憋不住了,倒是有点脑子,若非这里是本柱国在这里压阵,换做其他的军队正在攻城时被这么来一手,说不得就直接吓崩了。”
“柱国,这支燕军兵马是早就潜伏在这儿的?”
“应该是屈培骆那小子藏的后手,甚至,那打着旗号穿着黑甲的骑兵到底是不是燕人也说不定,可能就是屈培骆自己的人假扮的。
屈家的那小子,是想最后跟老夫赌赌运气啊。
可惜,
运气,
怎可能会眷顾一个无君无父的叛逆。”
“传令,两翼骑兵继续包抄迂回,前军进发,把这支骑兵,给我吃喽!”
“另,再通知已入城之兵马,控制城墙即可,先不用急着肃清城内,稳一稳。
我担心除了眼前这支以外,还藏着另一支兵马,可别让范城内的人突围后被接应了出去!
陛下登基在即,
屈培骆和范正文,是本柱国和大将军早早预定了要送给陛下的贺礼!
罢了,
先行劝降吧,给里头传话,自缚请降,老夫以大楚柱国之名担保,可留他们二家一丝血脉圈禁。
送俩活人入京道贺陛下登基,这才有喜庆的派头。”
“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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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先生,您看……”
“我瞎。”
“啧。”苟莫离笑了起来,“楚军压过来了。”
“然后呢。”
“两条路,要么咱们现在一头闷进去,要么,就撤。”
“屈培骆和范正文,好像不值得咱们俩为他们送命。”
“我也是这般想的。”苟莫离点点头,下令道,“回撤,速度慢点。”
燕军开始后撤,楚军开始追击,骑兵包抄,步卒压制。
帅輦上,已经交接了亲兵营的独孤念重新站回到了自己爷爷身边:
“爷爷,那支燕军这是在做什么?”
很显然,独孤念也看出了对面的燕军似乎并非铁了心地要逃。
“为了吊着咱们,给范城里的余孽,多一些希望和所谓的机会。”
“这些燕人的心,也够大的。”
“应该不是燕人,燕人哪里会为两条狗这般豁出去的,那位郑侯爷,也应该是个会算账的人才是。
传令,
不用再兜圈子了,将哨骑和斥候唤回来整合一起,添作一支骑兵过去,在前面的河滩,将他们给我堵住!”
“喏!”
苟莫离想要兜圈子,但独孤牧也不是吃素的,反正城内的劝降也需要点时间,独孤牧不介意在这里多耍一会儿,包个圆圆满满的饺子。
等着等着,独孤牧终于找到了机会,也是燕军轻敌了,在一处河滩旁,被另外出现的一支楚军骑兵给堵住了侧翼。
“上坡。”
苟莫离不假思索地下令,领着麾下上了坡。
楚地多山,故而,楚人喜欢叫一些小山包为坡,山的标准,比其他地方要高很多。
见“燕军”上了坡,
独孤牧下令包围起来,同时派人上去劝降,劝降的标准,可比对范城内的范正文和屈培骆高多了,既往不咎,高官厚禄。
“爷爷,这是为何?”
“虚张声势,扬尘裹兵,对方主将,是个有脑子的;
后撤时,兵马井然有序,这支骑兵,素质上也是极好的;
为了主子的安危不惜舍身来救,没有直接逃离,可谓是个忠心的。
这样的人,值得老夫亲自招揽。
再者,我楚国想要继续对抗燕国的话,就必须在骑兵上多下功夫,这种人才,陛下会喜欢的。”
……
“哟,北先生,对面的独孤家柱国,要劝降咱呢。”
“你想降么?”
“瞧您这话说的,狗子我对主上,可是忠心不二。”
说完,
苟莫离对身边的士卒吩咐道:
“告诉劝降的人,就说我们要考虑一会儿。”
“是,将军。”
……
“爷爷,还是缓兵之计?”
“是,但可以给对面主将这个面子,老夫,给他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还没走呢,
确切地说,是话音刚落。
自东边,忽然又传来了马蹄声,以及,漫卷的沙尘。
黑龙旗,双头鹰旗,迎风招展;
黑甲的骑士,策马奔腾,马槊坚挺,长刀森然。
一切的一切,
面首三千女皇萌萌哒 加油叮叮
和先前那般,一模一样。
这一次,楚军没有慌张,反而很多人笑了起来。
独孤念也笑了,道:“爷爷说的是,还有一支兵马藏在这儿呢,这燕人,是只会用这种法子么?”
独孤牧没急着说话,
帅輦位置,是军阵之中的最高点,站得高,自然看得远。
独孤牧年纪是大了,但绝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其眸子目光,宛若鹰隼一般扫向东方,他的射术极好,眼力,自然也极好。
那支骑兵队伍,停下了,停在了一处坡地上,只有两排骑士,人数也就数百。
先前的马蹄声安静了下来,尘土,也停歇了下来。
随即,
楚军军阵里,很多士卒开始呼喊起来:
“来啊!”
“直娘贼,有种冲下来啊!”
“你当你爷爷是吓唬大的啊!”
“来啊,下来啊,孙贼!”
楚军将校也没有阻止士卒的喧哗,攻城这么多日子,今日也攻城了,还围堵坡上的那支骑兵这么久,士卒们其实早就疲惫了,眼下就靠着一口士气在撑着,在此时,也就由着他们了。
“爷爷,那支燕军估摸着是见咱们没反应,自己就停了。”
独孤牧忽然伸手抓住了独孤念的肩膀,
苍老的身躯在此时像是被箭矢射中了一样,猛地颤抖了几下。
他看见了那块坡地上,
有一人身着玄甲,骑着一尊……一尊貔貅出列立于军前。
貔貅,是貔貅,不是貔兽,是正儿八经的貔貅!
燕国军中,只有四尊貔貅。
一尊,应该随着田无镜西去了;
一尊,因镇北王的死,应该留在镇北王府;
一尊,是大皇子的,但燕国的大皇子应该在燕京城总领京畿防务,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所以,
仅剩下一个人了。
而当那个人出现在这里时,
意味着……

平西侯爷坐在貔貅上,它有些累,但看着身边的战马还在坚挺着脖子,它也不好意思张开嘴吐舌头去哈气。
在郑侯爷身边,分别的是梁程和金术可以及不可能少的剑圣。
四娘策马在郑凡身后,樊力徒步,扛着双斧,不顾形象地喘着气。
阿铭的面色依旧苍白,但他仍然跟着队伍来了。
“本侯是真没料到,那位楚国的独孤柱国,竟然这般客气,见本侯大老远地跑来了,竟然舍下面子,要和本侯对战于野。
对了,四娘,楚国我记得应该是四大柱国来着。
前头那是独孤家的,石家的见过,屈氏的见过,还有个姓什么来着?”
“主上,姓谢。”
“嗯,那行,以后记得提醒我,还差一个姓谢的柱国,我就圆满了。”
四娘笑着应道:“是,主上。”
众人也一起笑了起来。
此时,
若是将视线不断地抬高,向上拉,
可以看见郑侯爷身后的那一道土坡后头,密密麻麻立着数之不尽的黑甲骑兵,几乎看不见边际。
他们,
是平西侯府麾下,最为精锐的兵马,也是真正的嫡系。
此时,全军上下都很安静,在等待着他们侯爷的命令下达。
郑侯爷看了看身边的魔王们,
道:
“又到了我最喜欢的时刻了。”
樊力一边哈着气一边喊道:
“事儿杯。”
“来,阿力,到前头来,待会儿你冲在最前面。”
“唔……”
樊力挠挠头,举着斧子,走到了最前面。
“可惜了,这次没带画师。”
“主上放心,奴家记在脑子里,回去可以绣出来。”
“哦,那好,辛苦了,好了,我要开始了。”
魔王们全都策马让开了一些,留出了足够空间。
剑圣看着这一幕,他真的想不通,辛辛苦苦地策马奔袭了这么久,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随后,剑圣也默默地调转了缰绳,挪开了一些,不像是留空地,更像是此时不想和他靠太近。
郑侯爷这次没有抽出乌崖,
而是双手撑开,
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
发出了一声舒服地长叹,
随即,
“罢了,今儿个状态不好,没感觉,咱就简单点。”
紧接着,
很是随意地伸手向前一指,
淡淡道:
“莽了吧。”

優秀都市异能小說 大秦誅神司 森刀無傷-第四百八十九章 佛渡亡魂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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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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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就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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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就当刘子昂和徐铃乘着胖子手掌发射的蓝色光芒往上升时,连续数块从井上脱离,并粘在一起的巨型青石板,狠狠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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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石砸下之际,徐铃抬手轰拳。
一声重响传出,徐铃的拳头砸到了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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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她在砸中了石板发出了一声重响之后,她的手腕被反压了回来。
粘在一起的天生板也重重地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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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三人都已经没有了任何办法。
刘子昂和徐铃只能撑着往下掉落的石板,相视一眼,无奈之下。
“没想到会是个这样的死法,可惜了那枚不老丹了。”
“我还准备用那枚不老丹去灵山上引不死诅咒者主动上门的。”刘子昂苦涩一笑。
说罢,刘子昂又转头往身后的胖子看去,想要说声抱歉。
他们只是死!
但胖子怕是要一直被‘封印’在大地深处。
不过好在胖子每隔一百年就要失去一次记忆。
或许这样,他能好受一些吧!
“不老丹?”然而刘子昂还只是刚刚转过身而已,徐称的惊呼声突然传了出来。
“对啊,我怎么把不老丹给忘记了!”她连忙转头朝着刘子昂呼吼道:“把不老丹吃了。”
“以你们刘家人的体质,不老丹起效的作用一定很快。”
“而且寿命的问题应该不需要担心!反正你也活不长。”
“徐大小姐,也不必这么说吧。”刘子昂满脸无奈。
“快!”徐徐铃只是开口一吼。“再出不去,我们就永远出不去了。”
刘子昂猛咬住了牙关,转头朝着胖子看去。
同样在掉落中的胖子早已经把不老丹捏在了手里。
“算了,只能再接着找不死秘境,继续找寻不死诅咒者的线索了。”嘀咕一声,刘子昂只能放弃了用不老丹引不死诅咒者上门的计划!
嘀咕着,刘子昂快速朝着胖子手中的不老丹伸了出手。
“嗡!”然而,就在刘子昂的手刚碰到不老丹的时候,一声嗡响猛然间传出!
紧接着,有金色的光芒突然自层层泥土的缝隙之中冒出。
就如暴雨之后的烈阳突破乌云的封锁,光线如利刃般切开了黑暗。
这一刹那,三人的身周也被金光照亮了。
刘子昂及徐铃,更是双眼狠瞪!
他们不仅仅只是感觉到了金光带来的光明,也在这金光中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奇特之感。
在金光的笼罩之下,他们感觉到了一股从心底深处钻温暖感。
仿佛处于春日的艳阳之中,十分服舒!
紧张的情绪也在这一阵金光之下被快速抚平,不消一眨眼,刘子昂和徐铃的内心便已经全然变得古井一波。
这金光,给了他们无边的勇气,让他们忘记了生死,也抛弃了生死。
好似生与死,只是个完美的轮回!
胖子则眉头紧皱,心生震憾。
这金色光芒实在是太古怪了,让三人皆是心生异样。
也正是如此,有两道异常神奇之事让三人都没有察觉到。
只见在金光的笼罩之内,地心引力彻底消失了。
刘子昂三人,以及金光之内的泥土甚至反而缓缓往上升着。
同时,在胖子背后以及刘子昂背后的铃儿,在这金光洒下来之后,全都在轻轻一颤后,睁开了双眼。
并且在睁开了双眼之后,两人同时抬头朝着金光仰望而去。
两人后续的反应也一模一样。
都在震愣了一下之后,又猛然露出恍然且吃惊之色。
而后双眼在倾刻间变得极为深邃。
仿佛他们的目光能透过层层的碎土,看到塌毁深井之外,看透挡住他们的层层泥土,直视金光的本源。
又在倾刻之后,悟明及铃儿的眼神又各自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只见悟明,双眉垂下,双目神光尽敛。看着泥口的金光,满脸尽是虔诚之色。
而铃儿的双眼则大大睁起,眼中全是欣喜。甚至她还朝着上方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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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就是一副抓到了救命稻草的模样!
就这样,一行人受金光照耀,虽缓慢却平稳地朝着上方升腾着。
渐渐的,飘浮在他们上空的层层碎土泥石又散溢而开。
自上方投落下来的金色光芒也越来越浓,越来越盛。
不消多时,泥土终于完全散开了。
刘子昂一行人也被金光带着出从深井中脱离而出。
温和的金光也在毫无遮挡的情况之下,尽情的洒落到了他们的身上。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所有的人全都将双眼瞪至了极限!
只见那金光的尽头,也是金光的来临之处,是一尊飘浮在半空中的石像。
那石像,手持禅杖,身披袈裟,头戴毗卢帽。
盘腿而坐。
其座之下,则有一头似豹,以虎非虎的神俊异兽!
这是,地藏菩萨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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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镝行
顾云菲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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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太太家的猫吃了一种结晶体,呕吐的厉害,她认为有人陷害她,给她的猫下毒了,一定要把猫呕吐的结晶体,拿到我的实验室来,让我用我实验室的瓶瓶罐罐和设备,给她验证一下结晶体是什么,她的猫吃了为什么会呕吐,依此好找到谋害她猫的人。”
顾云菲道:“欧阳太太一直就疑神疑鬼,我觉得她应该去看一下心理医生。猫呕吐可能只是单纯地吃错了东西,跟人陷害她没有任何关系。”
罗菲用酒精盖灭了酒精灯,说道:“她是一位漂亮的太太,她以为我很欣赏她的漂亮,所以没事找事——要跟我说上几句话。”
顾云菲道:“她这没有来由的拜托,只不过是想跟你搭讪,引起你的注意,你明明知道她的伎俩,为什么还帮着化验,假装在这里烧酒精灯?”
罗菲道:“装聋作哑是最好的拒绝方式。我在这里烧酒精灯也是迫不得已,欧阳太太怕我懈怠她的委托,让我做实验的时候,要拍现场照给她。”
“你最近很招中年妇女喜欢,而且都是有钱人家的孤独太太,”顾云菲盯望着玻璃瓶里不再沸腾的液体说道,“那个结晶体好像融化在水里了呢!”
罗菲道“那就是一块猫不能消化的结晶糖。”
顾云菲撇嘴道:“欧阳太太为了跟你套近乎,真是处心积虑呢!我真是没有想到,年纪大的女人,爱上一个比自己年轻很多的男人时,为博得心仪的人的注意,竟然如此天真。”
罗菲道:“说正事……你拿到金明亮医生尸检报告的复印件没有?”
顾云菲边从包里翻找,边说:“我是费了好大的劲儿,走了警察内部的后门,给你拿到了。”从包里抽出一张A4纸递给他,字体是打印的。
尸检内容如下:
1,尸表征象:由于颈部受压,颈静脉被压闭。同时,颈动脉,推动脉压闭不全,血液只能流向头部,不能流回至心脏,导致头部郁血,使得面部肿胀。毛细血管中的还原血红蛋白增多,致使嘴唇、指甲发绀明显。
2,内部特征:尸体是死亡后3个小时解剖的,血液呈暗红色流动状态,也可能是急死的情况下,出现流动状态。内脏郁血,肺泡性肺气肿。
综合以上两点,死者是被勒杀的,凶具就是死者的领带。
3
“血液呈暗红色流动状态,也可能是急死的情况下,血液出现的流动状态。”
罗菲拿着尸检报告,来回走着,嘴唇一张一合地重复着念这句话,似乎多念上几遍,就能知道死者死亡的真相。
顾云菲双手抱在胸前,慵懒地靠着通向实验室外面的铁门,视线随着罗菲走动移动着,说道:“很明显,金明亮医生是被人勒杀的,不是自杀。如果用自己的领带勒杀自己,就像你说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够做的到……不……应该说没有一个人可以做的到。”
罗菲道:“我还没有听说过,有人自杀会选择勒杀,如果一定要选择用绳子之类的东西作为自杀工具的话,应该是上吊,因为一旦脚下悬空,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用领带这类条状物勒自己颈部的时候,在自己极度难受的时候,一定会选择放弃的。尸检报告中说,血液呈暗红色流动状态,也可能是急死的情况下,出现的流动状态,从这个角度来说,也可能是一个极度憎恨金明亮医生的人,用领带使劲勒他颈部的时候简直义无反顾,不等他挣扎,就让他断气了。”
顾云菲道:“无论从那个角度来说,金明亮医生不是警察肤浅地认为,他是自杀的,而是被人勒杀的。”
罗菲道:“由于警察在金明亮医生那里找到了看似跟雪鸮案联系非常紧密的证据,所以他们从看起来可信的证据上,反推回去,金明亮医生是自杀,掩饰自己是雪鸮凶手。警察为了让他们的推想符合他们的实际需要,也就不管金明亮医生真正的死因了。自杀之说,对他们得意地开确定谁是雪鸮凶手的新闻发布会和给上级写报告,都是容易说服大家的说辞,他们避开了金明亮医生真正死因的细节。”
顾云菲道:“我知道你恨官方这样草率下结论,可你又能拿他们有什么办法,因为引导民众的话语权,在他们手上。”
罗菲道:“那就等又一起雪鸮案的发生,警察们准备着无地自容吧!”
顾云菲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官方会有他们巧妙的说辞,把他们的公关做到完美无缺。我觉得……我们更应该担心……”
罗菲接话道:“更应该担心,雪鸮凶手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袁芙芙。”
顾云菲朝他投去安慰的目光……
罗菲面色发青地说道:“接下来,我们得调查清楚两个人,金明亮医生生前的私人生活和工作状态是怎样的。付斐看起来是一个普通的销售人员,弄清楚他平凡的背后,是否隐藏着让人不为人知的秘密。如果调查到付斐和金明亮医生两个人之间有关系,那就更有意思了。我是多么希望他们之间有关系!”
顾云菲道:“你希望他们之间有关系,你是想到什么了吗?觉得找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从而能让你推断出谁是真正的雪鸮凶手!”
罗菲道:“付斐的父亲曾经驯养过雪鸮——而且是跟雪鸮一起失踪的,金明亮医生住宅地下室养了一只雪鸮。付斐有着无性婚姻,金明亮医生根本没有婚姻。我一厢情愿地推想,是不是从这两点上,能找到他们之间存在着我们想象不到的联系。产生联系的这个点,说不定就是破案的关键。”
顾云菲道:“正如我之前跟你说,金明亮医生作为一个优秀的男人,没有结婚,关于这点我觉得很可疑。在中国,男人们努力拼搏,不就是为了有一门好亲事,不仅仅是传宗接代,还是面子光鲜的基础。无论男女年纪大了不结婚,都会遭人议论。我想金明亮医生努力成就自己,不是为了做一个单身贵族吧!付斐的无性婚姻有多么离奇,不用我说,谁知道了这个事实,都会想入非非。”
罗菲道:“你也认为金明亮医生不结婚,是有他不得已的缘由?比如身体上的原因,或者心理上有什么阴影,排斥婚姻。”
顾云菲道:“从婚姻上切入调查,说不定能够挖掘到我们想象不到的信息呢!”
罗菲道:“这些原本是警察需要去挖掘的真相……”
顾云菲微微笑了笑,说道:“不想我们两个业余人士对真相的破解,比任何人都渴求。警察破案很多时候需要的是口头让人信服的结果,跟真相无关。”
罗菲双眼发光,不可思议道:“难道这是你做警察的那几年,总结的真知灼见吗?”
顾云菲道:“这是我愿意脱离官方侦探的原因之一。不过警察敷衍断案,大多数时候只是针对无足轻重的人。或者为了某些目的和利益,他们会编造一个让他们如意的真相。”
罗菲道:“你这是毫不留情地说你曾经同事的坏话。在我这个旁人看来,你把他们批判的体无完肤。”
顾云菲道:“我只是偶尔有点愤世嫉俗而已,因为有些经历和见闻充满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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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勇敢地丢掉Z–F的金饭碗,脱离官方,”罗菲道,“你这样做是出淤泥而不染,还是因为我给你的工资高?抑或者是有一个让我开心的理由,你喜欢为我工作,好每天看到我。”
顾云菲面上飘起一团红晕,说道:“——都有你说的原因。总之,给你工作没有压力,因为不用每天参加无休止的会议,时不时还会被领导数落,领导心情不好时,我们下属很多时候会成为他的出气筒。”
“看来,我们曾经光鲜的顾警官,受了不少委屈,”罗菲拉上她的手,“既然你愿意每天跟我一起工作,我们马上就去R市,弄清楚金明亮医生为什么不结婚。”
他们牵着手,从地下室的实验室出门,上了通向外界的楼梯,绕过一个墙角,看到付斐像一个幽灵,站在不远处人工草坪中间铺着石头的小径上看着他们,顾云菲连忙抽回手。
付斐装作没有看见他们牵手,默默不言地走近他们,近在咫尺了,才跟他们打招呼,“我在这等你们。”

熱門連載玄幻小說 魔臨 純潔滴小龍-第五百八十章 王八殼分享

魔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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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我可以跟孩子姓。”
这句话说出来后,
案桌两侧,一下子安静了许久。
独孤牧看着屈培骆,
道:
“老夫没想到,这句话,竟然会出自你的口中。”
得是多么自卑,多么践踏他尊严,多么谄媚,才能说出这句话?
简直,比奴才更为奴才。
其实,独孤牧的年纪,比屈培骆的爷爷都大很多,但因为他和曾经的屈天南都是大楚四大柱国之一,故而,他和屈天南是平辈,屈培骆喊他伯伯。
“老夫很好奇,你可曾想过,你父亲若是听到你刚刚说的那句话,会做何感想?”
屈培骆没作犹豫,
直接回答道:
“会很欣慰。”
“呵。”
独孤牧站起身,道:“你疯了,屈氏数百年传承下来的荣光和体面,已经被你,践踏了个干干净净。”
“屈氏,已经没了,仅存的荣光和体面,又去给谁看?”
屈培骆也站起身。
“回去守城吧,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替你父亲来抹除他留在这世上的污点。”
“独孤伯伯,您听说过一句话么?当一个东西,已经落到最底部时,它剩下的结局,就只有两个。
要么,就此湮灭,不复存在;
要么,
它就该起势了。”
独孤牧嘴角露出了笑容,“我没想到,你和范城里的那些姓范的奴才,竟然在心里,还留有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们,
没机会了。
老夫承认,燕人的马刀,确实锋锐,但燕人不可能骑着马过那蒙山,且不说水道被封,蒙山被大将军所控,谁还能救你们?”
屈培骆摇摇头,道:
“曾经,我也像您这般自信过,独孤伯伯,您信命么?”
“你说呢?”
“我不信。”
“那你问老夫做何?”
“我也不晓得。”
二人不再言语,各自转身,上马,离去。
很快,
楚军军营里传出了号角声,楚军组成了整齐有序的军阵,开始前压,军阵之中,还有许多攻城器械。
城墙上,屈培骆看见了这一幕,对着站在其身边的范正文道;
“我以为自己耽搁了独孤牧两日,实则,人家也没闲着,在造攻城器具呢。”
“那我们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范正文问道。
“还是赚了,多两天时间肃清城内,稳定军心,否则按照一开始的架势,这会儿,城内应该已经崩溃了,这城,也根本就没法守了。”
“赚了就好,赚了就好,凡做大生意,没亏就是大赚,赚一点,就是赚大发了。”
“你下去稳定民心吧,城墙上,我来指挥。”
“好。”
范正文从善如流。
楚军攻城了几乎一整日,一直到太阳快落山时才鸣金收兵。
范城,扛过了这一日。
天黑了,火把打起。
屈培骆坐在城墙台阶上,手里拄着一把刀。
范正文端着一碗面走了上来,递给了屈培骆,同时还有一壶水。
屈培骆没接面碗,而是摊开手。
范正文心领神会,将水倒出,让屈培骆洗手。
洗过手,屈培骆才开始吃面。
范正文在旁边坐了下来,道:“这一天,好难熬,几次我都以为要顶不住了。”
有好事者曾评过,燕国以骑兵为著,大楚以步卒为著,晋国以名将为著,晋国的名将是因为到底是三家分晋,各家下面你那边十三太保我这边七大护将,官职官位多了后,“名将”也就多了起来。
至于乾国,它是三不沾。
故而,楚军攻城的能力,确实是很强,比当初在镇南关前临时抱佛脚开始攻城的燕人要专业且厉害得多得多。
但屈培骆还是守住了。
“第一天扛过去了,第二天,会比第一天轻松一些。”屈培骆说道。
毕竟士卒有经验了,不会再像第一天那般手忙脚乱。
“会越来越好么?”范正文问道。
“再撑些日子,城不破士气也得崩了。”
“再发点财货?”范正文问道。
“有钱拿,没命花。”屈培骆摇摇头,“守一天是一天吧。”
翌日,
楚军再度开始攻城,城墙上下,箭矢横飞,投石车猛砸,楚军蚁附攻城,守军在屈培骆的调度下四处补漏。
战斗持续到了黄昏,楚军收兵。
晚食,是范正文送来的馒头,仿照奉新城平西侯爷的款,带馅儿的馒头。
屈培骆咬了一口,
道:
“这个,倒是能提振士气。”
发给士卒馒头,士卒咬一口,带馅儿,是一种惊喜,同时也寓意粮草充足。
“今儿个,确实比昨儿个轻松一些。”
“你去安抚一下城内人心吧。”
“放心,城里的事,交给我,对了,明日也能守住吧?”
“明日,是在北面。”
第三日,
当南面楚军排开阵仗,开始新一天的攻城时,北面城墙外年尧的大旗出现,突然发起了进攻。
但范城北面城墙上早早地就有准备,确切地说,是屈培骆一直将自己带出来的那一批嫡系兵马安排在了北门那边,前两日那么紧急焦灼的时刻都没有派上他们,范正文那里也收到了很多范家家将的埋怨,认为屈培骆是在顾惜自家的兵马而故意让范家的人马去消耗。
范正文自然是将这些杂音毫不犹豫地镇压了下去,这位范家家主有自知之明,他不懂打仗,但他懂如何不拖后腿。
年尧的攻势很迅猛,尤其是其带出来的山越部族扛着梯子就直接上,他们的攀爬能力很强,动作也灵敏迅速,收服过来的仆从兵马也各个都想要表现,不可谓不卖力。
但依旧没能起到什么成效,且在一时血勇激励之下未能出效果后,攻势一度馁了下去,见状,年尧不得不早早地下令收兵。
南面楚军的攻城,依旧带着稳定的压迫,范城守军有了前两日的经验后,也掌握了守城的节奏,再加上午间时候,范府女眷亲自上城墙送吃喝和照顾伤兵,极大地鼓舞了一波士气,使得下午攻城时,独孤牧察觉到了今日应该没办法了,故而下午的攻城也流于形式,早早地就收兵了。
“第三天了。”
范正文今日送上来了两菜一汤加米饭。
屈培骆一个人靠着城垛子上摆的小桌旁吃着,也没说将这精致的菜肴分给受伤的以及自己身边的士卒;
他吃得,慢条斯理。
喝了一口汤,屈培骆看着范正文,道:“你去制造消息吧,就说收到燕人的信了,燕军快来了。”
“这么快就得用这招么?”
“你是否觉得今日守得还算稳?”
“是啊。”
“一般崩盘前,都很稳,固守待援固守待援,没希望,撑不下去的。”
“我知道这个意思,但我以为还能再拖几天。”
“我不喜欢赌。”
“我也是。”范正文附和道。
“把每天,都当最后一天过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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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屈培骆,有点东西,有点东西啊。”
年大将军在自己的帅帐里叉着腰感慨着。
“大将军,明日我等定然能攻上城墙。”
“对,大将军,明日我部作先锋,我部上下,愿为大将军死战!”
面对这些“山大王”和“水匪”的请战,年大将军重重地点头,道:
“好,诸位竭尽为朝廷效力,本将军以自己的将军位担保,朝廷,绝不会辜负诸位的付出和忠诚!”
“谢大将军!”
“谢大将军!”
“诸位下去休息和安抚部众吧,明日,还得攻城呢。”
“末将告退!”
“末将告退!”
清走了这群“土匪”,年大将军在毯子上坐了下来。
帐篷内升着火盆,有些闷热,他不自觉地解开了甲胄的脖扣,扯了扯,通通风。
范城并未如想象之中一战而下或者自我崩溃,反而呈现出一种逐渐沉稳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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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情形,让年尧有些心烦。
这时,有亲兵前来禀报:
“大将军,独孤家派来了信使。”
“让他进来。”
“是。”
信使很年轻,进帐后主动向年尧行礼,却并非按照军中规矩跪伏下来,而是行半礼:
“参见大将军!”
年尧抬起头,看向信使,此时帐篷内无其他人,
随即,
年大将军直接跪伏下来:
“奴才见过八王爷,给八王爷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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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不是别人,正是昔日望江之战时,跟着造剑师坐在花船上眺望过战场格局同时迎风撒尿过的大楚先皇第八子。
八皇子年幼聪慧,且早早地就站对了队;
燕国靖南王破郢都,一场郢都大火,烧死了圈禁在郢都城内昔日诸皇子之乱时被抓的那些个皇子。
故而,摄政王的兄弟,剩下的不多了。
一个是五皇子熊廷山,依旧为重用;
另一个则是摄政王素来喜爱的八弟;
年尧不是贵族出身,也不是外臣出身,而是家奴出身,当年,他是四皇子府的奴才,现在四皇子成摄政王即将登基,那他,就自然是皇室的奴才。
而当年曾在觅江船上吃酒还和年尧的船碰撞过的八王爷,也不见了当年的青涩和倨傲,马上上前,搀扶起年尧:
“大将军,这是军营,您身为一军之帅,怎能下跪。”
说着,
八王爷就准备也跟着一起下跪。
年尧马上起身,道:“使不得,使不得,王爷。”
主仆二人一阵“寒暄”和“客套”,八王爷熊青安坐了下来,但却坚决没坐年尧的帅位,而是坐在了下手位。
“独孤柱国这是怎么回事,竟然让八王爷您来当信差?”
范城并非是一个标准的四方城,当初修建它时,范家就着重考虑了其军事作用,故而有点像雪海关的格局,沿着山脉修建的。
南北之间,虽说并非完全隔开,但在其他方向上想要摆开阵势攻城也很不方便,通过的话,也是有危险的,因为大军并不能按照以往在平原上攻城时将城池围堵得密不透风。
“是孤主动请缨的,孤想来看看大将军,出来前,陛下就曾与我有过叮嘱,让我尽量在大将军身前多听多看多学。”
年尧自然又是一副受宠若惊,八王爷则又微微起身,二人又是一番客套。
随后,
八王爷开口问道:
“将军,吾观这范城,城高险峻,这几日攻城下来的效果,其实并不尽如人意,对此,将军有何看法?”
“对面守城的,是屈培骆。”
“这孤自然是晓得的。”
“曾经的屈氏嫡长子,家学渊源,又得其父生前耳提面命,现如今虽然已叛离宗庙社稷,但这一身的本事,也是不差的。”
“不瞒将军您说,我还真有些惊讶,以前这屈培骆,在郢都里也是被当作笑话传说,谁成想,还真能有几分干练在。”
“王爷,要知道奴才现在脑门上还顶着一个年乌龟的诨号呢。”
年尧没直接说“年大王八”。
“也是,对上那位平西侯,一直输,也不能怪他。”
“不仅仅是屈培骆,范逆家主,那个范正文,也是经营一方的人才,这也做不得假。
这范城,
如果没有屈培骆,可能在第一日就被攻克了;
如果没有范正文,现在,应该也已经被咬开了。
一个善于军事调度,一个善于经营安抚,二者,缺一不可。
也正因有了他们两个在,这范城,倒是真快成硬骨头了。”
“唉,这样来看,倒是我大楚之损失。”
屈培骆曾是柱国之子,按规矩,不出意外会承其老子的柱国之位的;
范正文也是屈氏的家奴。
这一对搭档,本就是楚人,而且是楚国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本该为大楚效力,现在,却在城内抵挡着楚国的军队。
“王爷,这会儿发出这样子的感慨,有些不合适。”
“是孤说错话了,对了,大将军以为,这座范城,到底还需攻打多久?”
“可能明天就拿下了,可能,还能支撑个七八日。”
“城内缺粮么?”八王爷问道。
“不缺粮。”
“那何以断定……”
“范家的老巢被奴才我端掉了,城内应该还有余粮,供给个两三个月应该不成问题,但城内,应该要缺箭矢了。”
“哦……”八王爷若有所悟。
“王爷放心,范城,就是煮熟的鸭子,它飞不了。”
“半月后,就是皇兄正式登基之日,孤只是希望可以用这座范城,来为皇兄贺。”
年尧点点头,道:“这件事,奴才也一直记在心上。”
“可以?”
“必然。”
……
第四日,黄昏。
楚军收兵了。
屈培骆中了一箭,在包扎着伤口。
确切地说,他中了三箭,但有两箭是卡在甲胄缝隙里了,只有一根箭刺入了身体。
范正文掰着馍,送到屈培骆嘴里,吃几口,再喂一口水。
“府库里,还有存银么?”屈培骆问道。
“有,还有小库,本打算预备明日拿出来再分发的,我现在就去吩咐取来发出去?”
“不必了,明早送上城墙来,用银子砸人吧。”
“你是在说笑?”
“是你先和我说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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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
“你存这么多银子财货,为何就不能多存点箭矢?”
“不够用了?”
“已经省着在用了。”
“明明存了很多。”
“还是太少。”
“唉,就不能射准点。”
“呵,如果都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我大可直接带他们杀出城去,击退楚军了。”
“我疏忽了,是真没经验,下次……希望有下次吧。”
“接下来,会更艰难了。”
缺了箭矢,就无法压制住楚军,反而会被楚人的箭矢压制,肉搏的概率将大大提升,兵员素质的差距将显现出来。
“我的错,是我的错。”
屈培骆又喝了口水,道:“摄政王,要正式登基了,我们俩的脑袋,就是他登基时最好的贺礼。”
“所以……”
“接下来,楚军的攻城,会变得更疯狂。”
“就像是前几日你总说的,能守一日就是一日吧。”范正文笑道。
“你在等什么?”
“是我们在等什么。”
屈培骆闻言,看了一眼刚刚包扎好的伤口,
道;
“我本来不信命的,如果等到了,我就真的不得不信了。”
“是跟孩子姓的那个姓?”范正文难得的开了个玩笑。
屈培骆点点头,
“说不得,还是会占了便宜。”
………
马蹄雷动,
因为先锋军也就是苟莫离那一部开路工作完成得非常好,所以郑侯爷和亲领的中军主力,一路上除了必要的休整以外,其余时候的赶路,都极为顺利。
“得快点了。”郑凡对身边的梁程说道,“否则要赶不上了。”
金术可闻言,当即问道:
“侯爷您是担心范城要丢么?”
“不,比起这个,我更担心赶不及去给我将要登基的大舅哥,送礼。”
金术可建议道:“侯爷,要不要派人让前头的苟莫离部先歇一歇,我军也歇一歇,否则赶到范城下,范城还在范家手中还好,如果已经被楚军攻破了,我军人困马乏,恐为楚军所趁。”
“传令全军,不得歇息不得耽搁,继续全速前进。”
很显然,郑侯爷拒绝了这个建议。
“侯爷是已经胸中有韬略了么?”
一直以来,金术可都很崇拜郑侯爷,将郑侯爷当作自己的榜样。
郑侯爷大笑一声,
用力抓了一把自己胯下貔貅的鬃毛,
喊道:
“不,本侯只是等不及想去敲碎那年大将军的王八壳!”

火熱連載都市小说 魔臨 ptt-第五百七十九章 世間第一等舔狗分享

魔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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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城的武库被打开。
屈培骆骑在马背上,在其身侧,是同样骑着马的范正文。
一向喜欢作文士打扮的范家家主,终于褪去了白、蓝为主色调的儒雅长衫,穿上了一件皮甲。
他倒是想尝试穿好一点的甲胄,家里也不是没有,甚至,宝甲也有,但套上去后整个人连说话的劲都提不起来,无法,只能选一件皮甲先凑合着用。
范正文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赶鸭子上架,自己这样,大概就是了吧。
同时,这几日的变化也让他明悟出了一个道理,不是对外的,而是对内的,是……对自己的。
聪明的人,嘴上说着“海纳百川是因为大海低调谦逊”,
但心底,其实免不了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傲气。
重生
而范正文,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局限性了。
想当初,他不是没有过想要将范家,将范城一步步壮大,“称帝宣祖”这个不敢想,也太远,但至少可以朝着一个真正大藩镇的格局去努力,也不见得日后不能和那平西侯府平起平坐,再贪心一点,
独孤求瘦
咱也封个侯?
现在,他没那种心思了,大争之世,当以金戈铁马来说话;
大军压境之际,若是不能以同等的凌厉和能耐回击过去,那么一切的一切,都将是苍白无力的。
“要是天幸范某,让这范城得以在此大劫之中保存下来的话,那范某……”
屈培骆饶有兴趣地扭过头,看向范正文,问道:
“你要如何?”
范正文笑了笑,回答道:
“就将这座范城,这份家业,都交出去,彻彻底底地交出去,全族上下,愿意跟我去燕京的就去燕京,故土难离的就留下来,但留下来的,也不再是范家的爷了,呵呵。
既然没那个能耐,倒不如直接撒手,还能求一个洒脱干净。
去了燕京,新君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佛面看亲戚面,不看亲戚面看能力面,不看能力面也得看我这一遭舍家归附面……
给个户部侍郎当当,不算过分吧?”
“为我屈氏理财百年的奴才,去燕京城当个户部侍郎,自然是够格的。”
“承少主您的吉言。”
武库的装备被一批一批地运输出来,这不仅仅是为了让屈培骆的麾下换装以及提供守城时的军械物资,还得拿来武装城内的青壮。
守城战,可以将兵员素质的差距给缩小,对于眼下的范城而言,纯粹变成拿人命去互相填的游戏才是最划算的。
但当看见运输出来的军械里有不少是“青鸾军”制式的甲胄时,范正文的脸上,略有些尴尬。
范家为屈氏理财百年,但范家,也当了百多年的硕鼠了。
这为青鸾军锻造甲胄的活计里,范家就吃了不少的回扣。
屈培骆倒是面色如常,这一幕,他早就预料到了。
“记得燕京那边曾传出来过一个说法,据说是新君当年和平西侯所言,燕国处西北贫瘠之地,
论人口,不及乾国;
论国土,不及楚国;
论雄关险隘易守难攻,不如晋国;
何以如今是燕国吞三晋之地,虎踞北方威压乾楚睥睨诸夏?
燕人只有五根手指,却能用出五根。
乾楚有十指,但真正可用的,要么一根一根地来,要么撑死了也就三根一起。
燕人握拳,其他国却还在数着手指,此等局面之下,燕焉能不强,其他国焉能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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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有感而发,当年的范家之于屈氏,相当于曾经的屈氏之于楚国。
大家名义上是主仆关系,但实则是依附在上一方身体上吸血的血蛭罢了。
范正文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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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故而燕国先皇先马踏门阀一统国内之格局,方得肆意外拓之功成。
记得少主曾去过晋东?”
“被当俘虏时,在晋地关过一段时日。”
“那少主对晋东可有过细致所看?”
屈培骆摇摇头。
他当时被看押着,哪能自由活动。
“这一遭要是能挺下来,属下建议少主去晋东看看,其实,奴才这两年在范城所行之事,也是在模仿平西侯府于晋东之事;
但奈何画虎不成反类犬,现如今,却落到这般窘迫之境地。
但奴才依旧认为,平西侯府在晋东所行之策,是对的。
强国,当富民强兵,民不畏战,兵好战,纵观整个晋东之地,自下而上,一切之布局,一切之铺陈,皆等着平西侯府一声调令即刻可成雷霆之力。
燕国先皇马踏门阀,开科举,收纳寒门子弟上进,说到底,还是在朝廷架构上,缝缝补补,修修改改。
而当年的晋东,因战乱早已成为一片白地,平西侯府于白地上起新屋。
闻其种种,观其细节,
唉,
世人都道燕国平西侯爷兵法师承靖南王;
但在奴才眼里,
平西侯爷最强之处,不在领兵打仗,而在于地方治政。
奴才以前读史,什么文韬武略尽在心中的人物,一直没个具体的化相,乾国那边的文人读了几本兵书就自诩文武双全更是容易引人发笑。
可在这位平西侯爷身上,奴才是真正意识到,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这般双全之人!”
邪修战魂
屈培骆摇摇头,道:“那是因为你没带过兵和他在战场上交过手。”
屈培骆带着屈氏重新恢复建制的青鸾军,奔赴勤王,结果被平西侯爷打得很惨很惨。
“那是因为少主从未真正当过家,不知道柴米贵啊。”
二人相视,
随即,
都笑了。
屈培骆拍了拍自己护腕,道:“你说,咱俩可能过阵子就城破等死了,现在还在这里吹着一个远在天边的人物,不觉得可笑么?”
“至少,可以证明咱们输得不冤,不是么?”范正文继续道,“都说燕国靖南王用兵如神,百战百胜,大楚年尧在靖南王面前,只能战战兢兢当一个缩头乌龟。
但靖南王的结局是什么?下场是什么?
军神,军神,无非是夜幕下的一颗星陨,灿烂归灿烂,惊叹归惊叹,但也就是来过罢了。
依奴才看,
平西侯爷这种的,现在燕国新君不加以‘制约’,亦或者是新君有能力对其羁绊,但接下来,一旦有所差池……
八百年前,三侯奉大夏天子令开边,文治武功,哪个不是当世一等?
平西侯爷,已经有这个气象了,而且,翅膀也长成了。”
屈培骆问道;“所以,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少主,平西侯爷日后走得越高,您输给他,就越不会被人们认为丢人了,众口之中以及青史之内,也将会觉得理所当然。
甚至,
公主被平西侯抢走了,您在这里,也不会再是小丑之角色,反而会为后世读史之人所感叹,到底是怎样的一位屈氏少主,竟敢和年轻时的………呵呵,抢女人。
而且,还活下来了。
真是,厉害啊。”
屈培骆若有所思,转而问道;“所以,既然你这个奴才这般看好平西侯爷,这般看好平西侯府的前景,为何还要去燕京呢,直接自请入平西侯府当一个管事的,岂不是更好?”
“媳妇儿儿子在燕京呢。”范正文笑道。
“就因为这个?”屈培骆问道。
“嗨,当年在屈氏手下,也没耽搁咱叛楚投燕不是?”
屈培骆一时竟无话可说。
武库打开被屈培骆接管之后,接下来,是范府的府库。
里面的金银珠宝、财货锦缎被搬运了出来,开始赏赐到下面。
钱能让鬼推磨,分发财货,确实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地鼓舞士气的方式。
平西侯爷打仗,几句话就能让麾下士卒嗷嗷叫地往上冲,这也是基于平日里都将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喂得饱饱的缘故。
同时,城内愿意上城墙的青壮也都得到了赏赐,不管接下来如何,至少现在,范城内,倒是凝聚着一种死守范城报效范家的氛围。
屈培骆对范正文道:
“我接下来写一封信给南面的独孤家家主,就说我屈培骆已经进范城了,给我几日,我将范城献出来,希望独孤家主看在家父和屈氏先祖的面子上,给我这个赎罪的机会。”
这是缓兵之计。
“楚军,会信么?”
毕竟面对的,可都是沙场宿将,也是政治上的老狐狸。
屈培骆很自信地道:
“你想我会这么贱么?”
范正文摇摇头。
屈培骆点点头,道:
“他们也一样。”
上一次从带着公主和柳如卿从范城归来后,
梁程曾找到过瞎子汇报过关于屈培骆的事。
瞎子善于分析人的心理,
直接就道:
屈培骆这人,在主上手上输了太多次,数了爱情,输了事业,输了家底,甚至,输了家国。
在战败后的青滩上,他本想自刎,却被拦下了;
初放归楚地时,他想反叛,也被拦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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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事儿,次数久了,也就麻痹了,自杀这种事儿也是一样,不是忽然怕死了,而是提不起劲了。
他的痛苦之处太多,郁结之处也太多,再加上主上曾兴起的一些恶趣味,对这位屈大善人,可谓是极其残忍;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大力出奇迹的方式,起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梁程问屈培骆是铁了心归顺咱们了么?
瞎子沉吟了一会儿,道:
你知道吴三桂么?在喜欢对历史看热闹的人眼里,吴三桂是为了圆圆冲冠一怒为红颜引清兵入关。
虽然事实并不是这样,但真正在意事实的人,永远都是少数。
所以,吴三桂明明做了很多罪大恶极之事,但人们对他的观感,并没有那么的极端恶劣。
所谓的“冲冠一怒”为红颜,甚至时间久了后,还能品出一些豪迈洒脱味儿来了。
最后,
瞎子感慨,
可惜了,
能想到这一出,
这孩子真的是屈氏麒麟种子啊,
可惜碰上了主上,
可惜,
碰上了咱们。
……
屈培骆亲笔写的信,派人送去了南方的独孤家大营。
接下来的两日,独孤家大军果然停驻在那里,按兵不动了,未曾继续前压,甚至,除了哨骑偶尔自城墙下刮过,大军的身影并未真的开赴到城下。
与此同时,范城内的守军开始进行最后的守城准备,城外林子的砍伐焚烧,城内各项物资的收集规整。
两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毕竟这是白白过去的两日,对于打定决心固守待援的范城人而言,这就是白赚的。
而北面的年大将军,一边似乎是在整顿自己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一边也是在等待着南面独孤家的正式攻城。
南北夹击,得一起来,才能真的一举摧毁范城守军的军心。
但因为南面独孤家的停滞,使得年大将军那里也不得不停顿下来。
以范城为圆心,方圆这一大块区域,明明三方早就磨刀霍霍了,却度过了这段时日的平静。
到了第三日,见范城迟迟没动静,独孤家大军开始动了。
屈培骆又派人传信,说要会面独孤家老家主。
那边,
同意了。
两军对垒,主将军前会晤,本是传承于大夏,甚至在更早年间就有的一种军事礼仪。
在大夏的史书记载里,就不止一次地出现过大夏将领和蛮人、野人亦或者是山越人军前会晤的记载。
只不过,这项礼仪在近期,被一位姓郑的侯爷,给玩儿坏了。
当年雪海关下,留下了一个江湖传颂的故事,那就是剑圣一剑破千骑。
那么,剑圣为何要出城呢?
因为当时的郑侯爷要和野人大将格里木军前会晤。
让当世剑圣,伪装成执旗手陪着自己去军前会晤,这一招,是否是后无来者不清楚,但的确是前无古人了。
只不过,一是因为剑圣个人的光彩,实在是过于绚丽;
二则是在诸夏“严重种族歧视”的背景下,对野人不讲礼仪,这不是应该的么?
和禽兽和畜生讲什么礼仪,他们配么?
再加上这场战争战果的空前,种种光芒之下,郑侯爷的这点个人操守上的小瑕疵,就被直接掩盖了。
其实,当时野人大将格里木也没想过讲规矩,因为雪海关上升起的黑龙旗帜让他和麾下兵马早就慌了神,他也请了一个接引者高手伪装成了自己的执旗手;
大家都没想着讲规矩,
只是郑侯爷这边配置过于高端,直接将格里木给碾压了过去。
但不管怎么样,楚国虽然现在贵族势力在接二连三地打压下,开始式微,但大楚贵族之间的礼仪传承,还是彼此都接受的。
屈氏虽然已经被楚国朝廷认定为叛逆之族,屈培骆更是成了数典忘祖的罪人,但屈氏传承数百年,这份底蕴,这份香火情,还是在的。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范城在楚军面前,相当于是砧板上的肉,不似当年野人大军看着雪海关时的绝望;
人不在被逼急的时候,还是会需要礼义廉耻去装点门面的,这是贵族应有的姿态。
一张桌子,
两张椅子,
两面大旗;
一面,是楚国火凤旗,一面,是燕国黑龙旗。
屈培骆先到了,他没带护卫,坐下来后,看着对面插着的火凤旗,有些出神。
对面先派来了一队骑士,扫过四周确认无误后,骑士们撤回,随后,独孤家老家主现身,下马,卸甲,走了过来,坐下。
没有茶水,没有点心;
屈培骆起身,向独孤老家主行礼:
“培骆,见过独孤伯伯。”
独孤老家主看着面前的这个昔日的屈氏俊秀,眼里,不由浮现出当年屈天南的风采。
曾几何时,屈天南这位柱国,被誉为大楚中生代的军方扛旗人物。
不仅仅是其出身,而是其能力;
大楚贵族里不少人都说,如果屈天南当年没陨落在玉盘城,年尧,就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冒头出来,大楚贵族,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于军中处处被动。
说到底,还是自己这边的人现在太废了,青黄不接严重,才给了寒门和黔首甚至是奴才们,上位的机会。
屈天南死得很憋屈,是被困死的,彼时楚国内乱刚刚结束,甚至才是将将结束,故而无力派出兵马北上支援屈天南,这里头,也存在错估战事发展的因素在里头,楚国没料到燕人会这般刚猛,毫不犹豫地出兵攻野人,且在第一次失败后就马上请靖南王出山,再来第二次。
就是田无镜,当初对玉盘城也只是围而不打,硬生生地耗尽了青鸾军的粮草才逼迫青鸾军出城投降。
而在真正的战场里,第一次望江之战,李豹,就是死在屈天南手里的。
俱往矣了,
屈天南死了,
屈氏,也成了过往云烟。
“不投降么?”独孤老家主问道。
“公主去年来过这里,我答应她,给她在这里留下一块地盘,方便她日后想要时可以回家看看。”
“呵。”独孤老家主看着屈培骆,“公主,有孕了。”
这事儿,楚国朝廷自然也知道了,平西侯府,本就没隐瞒。
“我知道。”屈培骆说道。
独孤老家主低喝道:“公主殿下肚子里的孩子,可不姓屈,而姓郑!”
屈培骆笑了,
他的脸迎着阳光,呈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角度;
他答道:
“无妨,我可以跟孩子姓。”

人氣連載都市言情小說 魔臨 線上看-第五百七十八章 舒服鑒賞

魔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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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看着范正文半晌,
道;
“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孙子?”
“您说笑了,我是从我娘肚皮里爬出来,您生的是我爹。”
“一个样,一个样,多过了一道罢了。”
“您说的是。”
老祖宗摇摇头,又道:
“眼下前有狼后有虎的,这事儿,不好办了,我也是奇了怪了,年尧是摄政王府邸里出的奴才也就罢了,但这摄政王明摆着是要削贵族之权的,那独孤家,竟然还铁了心地听他摄政王招呼。”
范正文点点头,道:“这您就不懂了。”
“你懂?”
“孙儿还真懂。”
老祖宗笑笑,摆开双手,坐在了地上,倒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标准。
早年间刚嫁入范府时,很多人都想给她立规矩,等到她成范家最高辈后,规矩不规矩的,就不存在了。
“行,你懂,就和我这老妇人说说。”
“祖宗,这世上人,如我范家者云云,数之不尽,但总有那么一些人,和咱范家这种不一样的。早年燕国出了个田无镜,没理由楚国不能出个老独孤吧?
又不是让他自灭满门,无非是交出一些家族权力和地盘,家族富贵还是能延续的,为了国家大义,舍了,也就舍了呗。”
“话是有那么几分道理,但怎么我就听着这般不舒服,范家怎么了?”
“在燕人眼里,我范家是条狗,在楚人眼里,我范家就是楚奸。”
“谁造的这孽?”
“孙儿我。”
范正文规规矩矩地起身,束手而立,像是在等待着训斥的孩子。
“呵,大难临头了,你这个当家人,范城知老爷,竟还在这里有闲心思说俏皮话。
是,你儿子媳妇儿早早地就送到燕京去了;
但这份家业,眼瞅着就要丢了,你就不觉得心疼?”
“心疼。”范正文实话实话。
“对嘛,没家里的支撑和作外援,那对母子在燕京城,日子也不可能过得太顺畅。”
“老祖宗这话就说错了,范家要是亡了,说不得新君就会更加重用和培养他那表弟了,闵家,是怎么被燕国先皇灭的?”
“孙子!”
“孙儿在。”
“你这是想成心气死我?”
“孙儿不敢。”
“我在和你说正事!”
“老祖宗的心思,正文明白,老祖宗是舍不得这范府,舍不得这暖房,舍不得范府的锦衣玉食逍遥富贵的日子。”
“你知道就好,就算我现在连夜收拾包裹行囊出城,躲过了外头的兵马,真到了燕京,也是个寄人篱下。
在别人家过日子,哪能在自家舒坦。”
“老祖宗说的是。”
“所以,我现在是在问你,范家,是被你领着走上这条道的,我老早就告诉过你,燕人是猛虎,但楚国何尝不是一头狼?
我范家夹在中间如走一根悬木,随随便便可就掉下去万劫不复了。
我要是已经闭了眼,那就随你折腾,可我还有好一段日子能活呢,指不定还得白发人送你这孙子,这接下来的年景日子,我想顺顺心心地过!”
“所以,老祖宗是打算把我交出去了?”范正文问道。
老祖宗眯了眯眼,
道;
“你都知道了?”
“在这范府里发生的事儿,想不知道也难啊。”
“呵,这两年,你打压族人,上次借着公主的由头,又下狠手清理了一批,现在呢?
你提拔的那些大掌柜的大管事的,甚至还有那些劳什子的按照燕人规矩册封的带兵的校尉。
一个个的,都往我这里跑,想寻个由头,借我的名义让我给废了你,把你丢出去平息楚人的怒火。”
“大难临头各自飞本是常态,这和孙儿我是否打压同族没什么干系,得亏是族里的那些倚老卖老和别有用心地孙儿早早地就料理掉了,真要是他们现在在范城,哪里还需要联络您抬您出面呐,估摸着直接鼓噪起兵将我这个知府给绑喽。”
“我问你现在,该怎么办!”
“孙儿还以为您老打算将我交出去呢。”
“我没那么傻,事到临头,交你出去除了证明自己蠢上加蠢以外还能干什么!”
“您想听真话?”
“废话。”
“第一步,先清理掉那批想要挑头搞事的,再开府库,这会儿什么银子财货都不重要了,以重赏提士气;
第二步,巩固城防,告诉城里人,楚军破城之日就是屠城之时,谁都别想跑掉。
第三步,固守待援。”
“燕人,能赶得到么?我可是听说,楚军的水师已经开进来了。”
“怕是赶不到了。”范正文很直白地说道,“如果只是南面的楚军,咱说什么都能慢慢挨着等,可后头的年尧来了,这城,是真的很难守了,燕人就算想救,水路被堵,走蒙山过来,得什么时候。”
“所以,你告诉我的就是这个,守不住啦?”
“孙儿尽力守。”
老祖宗瞪着范正文,手指着他,问道:
“我现在是懂了,你是早就将范家给抛下了,你早早地就抛下了!
你已经想好了战死在城墙上,杀身殉那个燕国,给你儿子铺路了是不?
你在等自己死后,消息传到燕京,那个燕国新皇帝看在你这个当爹的战死的份儿上,给你儿子封爵是不是?”
“那也是您曾孙子。”
“我要的是自己的安稳富贵,我不在乎什么曾孙不曾孙!”
“您瞧瞧,我这是随您。”
“……”老祖宗。
范正文蹲下来,看着老祖宗,道:“守呢,肯定是要守的,这到底是咱祖孙俩自家的基业,孙儿我呢,也没活够,还想着再干点儿事业。
可惜了,您孙子不是什么大将之才,其实吧,依照现在范城内的局面,就算是把您孙子换成那位平西侯爷,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要不,祖宗您算算卦,看看咱范家这次,还能有机会逢凶化吉么?”
“你给我滚!”
“呵呵。”
范正文郑重行礼,道:
“老祖宗,俗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但还有句话,您听说过没?”
“有屁快放!”
“老人家活太久了,可能会吸掉子孙的福缘。”
老祖宗抬起手掌,小院儿里一时间起了风声。
范正文丝毫不害怕,继续说道:“对,就是这样,等到守城那日,孙儿我扛着燕国的黑龙旗上去,您呢,就在孙儿后头擂鼓。
什么风雨雷动的动静都给它整上。
咱不求能起什么效果,只求一个死得壮烈,死得有话头,搁那说书先生嘴里,能给他们有嚼头。
咱祖孙俩在这儿,死得越是敞亮,燕京那边儿,给的抚恤就越是丰厚。
爷爷娶了您,您也享用了这么多年的范府富贵;
一饮一啄,自当还的。”
老祖宗双拳攥紧,怒目圆瞪。
范正文笑容和煦,文士姿态。
“真是我孙子,真是………我亲孙子。”
“老祖宗现在想拧断我脑袋还来得及,否则,孙儿就得下去布置了,横竖,多撑几日是几日不是?
万一呢?”
“万一……你有什么消息了?”
范正文摇摇头,道:“孙儿这是在逗您开心,尽尽孝。”
说完,
范正文一甩衣袖,转身,走出了小院儿。
走到外头后,他特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得,脖子还在。
这时,一群身着白衣的死士奔赴而来,跪伏在范正文的面前。
看着这群白衣死士,范正文眼里,有些许唏嘘。
养死士,是富贵大族所必须要做的,但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些,终究只能算是小道,如果眼前跪伏着的不是一群死士,而是一群知兵的强将,那该多好。
“啪啪啪。”
范正文轻轻拍了几下自己的脸,
这大白天的,自己怎么就做梦了呢。
手放下,
范家家主恢复了平静,
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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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这两日来联系过老祖宗的人,都杀了,我最讨厌吃着我的饭还想要掀我桌子的人。
将他们的尸体,挂到街面上去。”
“遵命!”
“遵命!”
当此之时,已经容不得再去行什么怀柔分化之策了,但这种酷烈手段,也只能起一时之效罢了。
但,
范正文也没做梦能坚守很长时间。
唉,
待得身边的死士接到命令退下去后,
范正文有些感慨地环顾四周,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一座府邸了。
这世上,没人是神,范正文也不是,这位范家家主在和自己老祖宗说话时,并未作什么遮掩。
这城,
这家,
能守多久就守多久吧。
就是可惜了,这府里的莺莺燕燕,当年的金钗们,也都长大到了许配人家的年纪了。
“得安排人看着她们,一旦城破了,可不能遛了,范府十二金钗在这楚地,也算是有些名气,得齐齐整整地在祠堂里守节挂个白绫,才算是有话头,总好比被糟蹋了去。”
范正文行走在府,左瞧瞧,右看看。
看着看着,眼圈儿就开始泛红了,瞅着瞅着,这泪珠子,就有些挂不住线了。
深吸一口气,
再用衣袖狠狠地擦了擦,
范正文强行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这时,有下人前来通报:
“老爷。”
“怎么了?”
“屈培骆领着麾下人马,到了咱城下,要咱开城门。”
原本的计划里,屈培骆应该在范城南面的各处军寨中坚守,范家会给他们接应和接济,可屈培骆却直接下令,领着自己麾下的人马,全都来到了范城。
范家人和屈家人,曾是奴仆关系,虽说现在身份地位颠倒了,但正因为这颠倒过,所以彼此之间的忌惮,可谓是刻在了骨子里。
“呵呵呵。”
范正文笑了起来,
道:
“开城门吧,让他们进城。”
“这……老爷,真要开城啊?这姓屈的会不会进城后直接把咱们给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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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就卖了呗,你当咱现在还能值几个钱?
唉,
谁叫你老爷我做买卖琢磨人心自认是一把好手,可论这带兵打仗,虽说看了些兵书,但还真不敢去伸手。
罢了罢了,开城去,开城去,我亲自去。”
……
范城的城门开了,
城门外,屈培骆看着在自己面前缓缓开启的大门,脸上虽然看着平静,但心里,却真的是有些讶然。
自己来喊开门,结果就真开了。
屈培骆身后的这些人马,也是觉得有些纳罕。
昔日的屈家少主,伸手向前一挥,
下令道:
“进城。”
……
屈培骆没进范家,因为范正文领着家将亲戚去迎了,二人直接落座于城内靠近城门的一座茶楼。
茶楼现在自然是没生意了,人心惶惶之下,谁还有心思喝茶呢?
恰好这会儿街面上不断地有尸体被挂起来,更是让城内的百姓们不敢擅自出门。
“挺热闹啊。”
坐在桌旁的屈培骆侧过头,看着街面上的动静。
“清理门户,让屈兄见笑了。”
当年,屈培骆是主子,范正文看见屈培骆得跪下来磕头自称奴才的。
现在,范正文喊一声“屈兄”,反而有些“礼遇”了。
屈培骆也认真看了两眼自家曾经的奴才,现在的大燕国少存的皇亲国戚。
大燕新君继位,外戚……显得格外简单。
母族只剩下了一个“小姨”,且小姨连带着的范家,还远在“楚国境内”。
亲族据说是普通人家;
这就使得至少在新君这一朝,想上演一出外戚干政,那真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同时,也正因为稀少,所以才更显得珍贵。
“我没想到你会开城门。”屈培骆伸手拿起一块茶干,送入嘴里,“我本想着你不开城门后,我也能和我的这帮手下有个交代,愿意散的就散了去,愿意继续跟着我的,我就带他们去齐山,落草为寇也好,等待时机也罢。
总之,原本我是没打算在前头为你范家去和独孤家的大军拼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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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进城了,所以屈培骆的话,很是直接。
范正文亲自倒茶,笑了笑,道:
“能理解。”
屈培骆麾下的人马,其实不少,但和独孤家的私军比起来,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如果能有拼命的机会,我倒是愿意去拼一下,可问题是,我就算是将这帮弟兄带上了战场,在独孤家军阵面前,也撑不住几个时辰。”
“现在呢?”范正文问道。
“有城墙在,就不一样了,是能守一下的,提前是粮草得足够,听说,你本家那里,被抄了?”
“嗯。”范正文点头,“谁能料到年大将军竟莫名其妙地从蒙山打进来了。”
“当年我在青滩边碰上平西侯时,也是一样的想法。”
明明自己占据优势,却莫名其妙地被那姓郑的带兵杀到了中军面前,一举击穿。
“粮草呢?”屈培骆问道,他关心的是这个。
“原本,算上那里的粮草,足够范城一年之用。”
“现在呢?”
“城内自己储存的粮草,够仨月吧。”
“还能支撑三个月?”屈培骆有些不敢置信,“你范家这几年,到底积攒了多少?”
范正文回答道:“一大半,是从您家搬来的。”
“呵。”屈培骆没生气,反而问道,“怎么敢给我开城门的?就真的以为我屈培骆下不了这贼船了?”
“这贼船,你本就下不了了。”
“但我能反手把你给卖了,现在我的兵马已经入城了,我可以把范城,直接送给年大将军。”
“那你还是免不了一死,甚至,生不如死。”
“但我可以求一个心安,死不死,生不生,也可以无所谓的。”
“行呗,城门我已经开了,你的人马,也已经进来了,你瞅瞅,这会儿下面,范家的兵马和你的人马,还在剑拔弩张着呢。
你想干,就下令吧。”
“要是我不想干呢?”屈培骆问道。
反正伸手指了指窗户外,
道:
“范家的兵马,交给你指挥;范城的粮草军械,也交由你来分配。”
屈培骆没说话,喝了一口茶。
范正文起身,微微凑近了一些,小声道:
“少主子,奴才知道您的本事。”
“我没什么本事,我一直在输。”
范正文开口道:“那也得看看您一直输给的是谁了。”
“呵。”屈培骆紧接着,说出八个字,“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范正文长舒一口气,
将茶水倒了一些在自己掌心,随即在额头上拍了拍,道:
“其实我也不清楚,燕人到底能不能赶得及救援。”
“现在想这些,没用,能多守一天,就是一天吧。守下来,也算是有个交代。”
“交代?”
“前阵子公主给我的信里,告诉我,她有身孕了。”
“你竟然敢……”
范正文整个人身子都僵了起来。
“我连公主的手,都没碰过。”
“呼……”范正文摸了摸脸,也不晓得是冷汗还是自己先前拍上去的茶渍了。
“她说,她的孩子,有一半楚人的血脉,她希望以后等孩子稍大一些,可以在楚地,有个落脚的家。
你既然开了城门让我进来,那我,就帮她和她的孩子,守住在楚地的这个家。”
“您真是……”
“贱,是么?”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与其被世人被后世史书各种抽出来鞭打,倒不如只留一句,自己只是冲冠为红颜,贱是贱。
“但,舒服啊。”

妙趣橫生都市言情 魔臨-第五百七十七章 危局,槓看書

魔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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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疯了,疯了!”
苟莫离在军帐里压低着声音吼叫着。
帅帐的军令已经下达,撇开跑去抓“乌龟”的公孙志和宫望带走的兵马,其余各部已经在快速地准备。
和先前的那种准备不同,这是要即刻开拔进军的意思。
作为真正的“高层”人物,苟莫离自然也收到了通知,然后他整个人立马就不淡定了,可偏偏就算是在自己的军帐里,他还不敢抬高了声音去喊。
发泄完一通后,
昔日的野人王洗了把脸,
再仔细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走出帐篷,面向帅帐方向,重重地叹了口气。
行,行,行,
你的家底,你的家业,你爱浪就浪。
狗禽的,
大不了浪到一无所有后开客栈睡马厩,天天晚上抬着头可以去数星辰!
赞美他娘的星辰!
这一刻,
苟莫离倒是对所谓的“开客栈”有了不同层次的理解。
他甚至觉得,是不是主上和那些先生们心里早就想开客栈了,所以才故意不把家底当回事儿,巴不得早点造作掉好去满足那个梦想。
当夜,
奉平西侯令,苟莫离亲率五千骑作为前锋军,出镇南关,入上谷郡。
……
“点灯了,归营了,归营了。”
楚人百姓们纷纷扛起了家伙事,离开了河面,开始归营。
当地县衙主簿钱淼看着百姓们收工回去的场景,心里,有些无奈,也有一些愤怒。
百姓们对于“砸冰”这种徭役,是发自骨子里的抗拒,而且近些日子以来,这种抗拒越来越明显,最终,演变成了“消极怠工”。
他本意想要催动县衙里的衙役进行惩戒,但奈何那位姓景的县令并不允许这般做。
“大人。”
“大人。”
两位小吏向钱淼行礼,钱淼点点头,掀开帘子,走入这座简单搭建起来的屋舍。
营地里,其他地方要么是窝棚要么就是地洞,天寒地冻的,很遭罪,这座屋舍,已经算是营地里条件最好的一处了。
当然了,还是比不得真正县城家里的暖炕舒坦。
景敏仁,也就是下渭县的县令大人,正坐在里头煮着茶。
他亲自添着柴火,烧的,也不是什么好茶,出身自景氏的县令大人,虽然生活细节上比营地里征发过来的普通楚地百姓好一些,但真的是无可指摘。
钱淼见到这一幕后,满肚子的牢骚也真是无处可发泄,只能坐了下来。
“来,喝茶。”
景敏仁将杯子送到钱淼面前。
钱淼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两口,身上,当即就有了暖意。
上次燕人伐楚之后,大楚贵族根基受到了严重的冲击,接下来,摄政王开始接纳山越之人,同时尽可能地打压贵族,遏制这些贵族在地方力量上的卷土重来。
景氏是大楚四大贵族之一,但景氏向来只注重文脉之事,家大势却不大,所以反而能够在这场变局之中得以保全,甚至,还得到了一定程度地发展。
景敏仁就是在这种背景之下,任职到下渭县的。
“大人,今日砸冰之效,只有最早时的三成,甚至还犹有不足。”
“我知道。”景敏仁点点头,“我也看见了。”
“大人,大将军府曾下过严令,必须………”
“大将军府是大将军府,本县是本县,下渭县当年也算是个富县,只是从前几年屈柱国出兵晋地开始,几年下来,连番大战,我县毗邻渭河,出人出粮出劳役为最,早就民生疲敝了。
好不容易盼着两国休战,谁想得去岁一年,渭河沿岸各地驻军又开始修寨立堡塑岸,朝廷的赈济少得可怜,劳役却多得让大家伙喘不过气。
现如今,开春在即,我衙本该准备春耕事宜,却被硬生生地耗在了这里,民力得不到体恤是一方面,耽搁了春耕,新的一年,又该怎么去熬?
让百姓们歇口气吧,歇口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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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淼听到这番自剖心迹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景敏仁笑了笑,道:“钱兄是否觉得我这是在妇人之仁?又是否认为,我这是在沽名钓誉?”
“下官不敢。”
“没什么敢不敢的,入冬以来,光我下渭县附近,周遭几个县,都出了饥民冲击县衙聚众暴乱之事,百姓已经不堪重负了。
我并非不晓得大义大事,而是砸冰之事,钱兄,我只问你,你真当认为将这渭河上的冰都通通砸了个干净,那么燕人就真的无法马蹄南下了么?
他燕人,难不成只会在冬日里打仗?”
“多少,能给燕人,造成点麻烦。”
“前头岸口守住了,燕人僵持在那里,将军府有令,不,甚至是将军府什么命令都没下,我景敏仁也必然会发动全县治下百姓前去为王师民夫,助力王师抵御燕人。”
“大人……”
“朝廷没错,将军府也没错,但这些百姓,就错了么?本官,就错了么?百姓心中积愤日久了,不能再逼了,再逼下去,不用燕人打来了,咱们自己人就得先打起来。”
钱淼无言。
“钱兄,喝茶吧。”
……
“噗通……噗通……噗通……”
一个个野人士卒,嘴里咬着刀,几乎赤着身子,抱着吹鼓起来的羊皮,开始向河对岸游去。
楚地北方这会儿很冷,但任何事其实都是相对的,一如乾人认为三边是苦寒之地一样,而事实上三边更北的银浪郡,被燕人称为自家的“小江南”。
同理,楚人认为现在时节寒冷刺骨,但对于隔着一个晋地,生长于雪原的野人而言,这个气候,还真不算个事儿。
年大将军能利用某山越部族脚程的优势玩一出绕后大奔袭,平西侯府也能借用麾下野人抗寒的能力给楚国整一出冬泳。
瞎子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倒真有些感慨,人的适应能力,确实是最强的。
后世那些冬泳爱好者,在普通人眼里穿个裤衩跳入带着冰渣子的水里就已然是了不得的事儿了,但要清楚,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之下因生存而迸发出的耐性,才是真正的可怕。
“你就没其他事儿做么?”
苟莫离有些无奈地站到瞎子身侧。
“打仗了,我还能干什么,这仗又不用打后勤,你放心,你做你的,我就在旁边看看,多少向你学习一点儿。”
“船只船板呢?”苟莫离问道。
“早预备下了。”瞎子回答道。
苟莫离扭了扭脖子,道:“过河不难,杀过去,也不难,但最难的地方,在于过了这渭河向西时,遭遇到了阻击。
一旦大军被迟滞下来,我们就等同是在自我断绝后勤的基础上,滞留在了楚国,一如当年主上夺下雪海关时的我一样。”
“这毕竟是最坏的一种情况,不是么?”
“行行行。”
苟莫离不想再说话了。
这会儿,第一批潜伏游过去的野人已经上岸。
渭河太长了,它包裹了大半个上谷郡,除非楚人真的发狠不惜人力物力地在这里修长城,否则就做不到全方位地防御。
防线的价值在于,你要么留下来磨工夫拔钉子,打消耗战,要么你尽管突袭过去,过去之后,我就堵截你的后路成为孤军。
所以说,单纯意义地想要过去,并不难,顾头不顾腚的事儿,干起来总是容易。
对岸的哨卡点被清理掉了,后续上岸的野人开始拉起了警戒,同时,一直藏着的小舟小船被从隐藏处拉了出来。
侯府从未组建过自己的水师,因为实在是太奢侈,银钱方面倒是好说,但组建水师需要大量的人力,侯府没那么多的精力,只能先放一放。
但早年伐楚时,斩获收缴其实不少,瞎子是个会过日子的,早早地就开辟了个地方收纳起来。
也没做好什么维护,更没人用它们去训练,现在正好,一股脑地拿出来,奢侈地作为建浮桥的材料。
简易的浮桥很快就搭建起来,在天亮前,苟莫离和瞎子已经到了对岸,后续的搭建工作还在进行,苟莫离则命令几只兵马向上游和下游进行游走,吞掉附近的那些个哨卡,尽量迟缓楚人获悉这边的动静。
太阳刚升起时,后续兵马开赴,平西侯爷的帅旗也在那里,浮桥开始扩建和巩固以供给更多的兵马以更快的速度过河。
苟莫离看着四周已经搭建了一夜浮桥也仓促过河的野人士卒,
大吼道:
“想让你们的婆姨下次拜佛时不用排到最后么!”
四周野人都看向了苟莫离。
“想让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在奉新城真正做一个人么!”
野人们纷纷站了起来。
这一镇野人,不是从雪海关外临时调进来的仆从军,而是苟莫离亲自训练培养出来的。
苟莫离扬起鞭子,对着空中抽了一记,
喊道;
“我知道你们渴了,累了,困了;
但既然想当人,就得先学会做牲口!
听我号令,
着甲上马,
随我向前,
为大军开路!”
先锋军的意义就在于,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桥已经搭建好,下面,该开路了。
……
燕人来了,
是的,
燕人来了。
因为这次燕人的目的是过渭河西下,所以,下渭县首当其冲。
谈不上守城不守城的了,民夫、衙役、乡兵什么的,其实都在县城外的营地里。
当燕军燕人一部冲杀进来时,整个营地,几乎没能做出任何有效的抵御,一触即溃。
景敏仁走出自己在营地的屋舍,看见纵横在营地里的身着燕军甲胄的野人骑兵时,脸上,倒是没露出什么懊悔之色。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事实上,他也没有做错,征伐百姓在冬日砸冰的效果就是,让野人受了点冻,经历了一次冬泳,同时耗费了一个晚上,搭建起了浮桥,仅此而已。
景敏仁抽出了自己的佩剑,楚人好佩剑,楚人的文士,也都有自己的佩剑。
然后,
一名野人骑士从他身边策马掠过,马刀挥舞,将其砍翻在了地上,鲜血流出,随即,后方的马蹄,踩过了他的身躯。
下渭县主簿因一大早就催促民夫起身去河面上工,所以起得早,人也在营外,当看见野人兵马冲过来时,他马上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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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逃跑,而是跑向了县城。
他一边跑一边喊着关县城的城门。
然后,
一根箭矢自后方射入其后背,箭矢的力道很足,钱主簿身上没甲胄,中箭后栽倒在地,他昂着脑袋,看向前方;
城门没来得及关闭,野人骑士冲入了城内。
下渭县城被破,野人先锋军没有耽搁,在苟莫离的控制下,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去烧杀抢掠,而是重新收整了兵马,继续前进。
燕军的突然出击,使得渭河沿岸各大军寨烽烟升起。
各大军寨的第一反应是收拢兵马,固守军寨,同时向后方传递消息,以防止燕人想要再像上次那般,直扑郢都方向。
但另一边,燕人的主力在过河之后,丝毫不向南留恋,而是一门心思地向西向西再向西。
马蹄如雷,风卷云动,但楚人和燕人,在此时,似乎达成了一种异样的默契。
这不是一场理所应当地仗,因为它没有条理可循。
其实,它更像是一场斗气。
一个挑了头,一个接了杆,就杠上了。
……
与此同时,年大将军终于率军登上了船。
范家人心大,再加上以前走私商路的熟稔,竟然想要打造自己的“水师”。
当然,“水师”肯定是不够格的,但却极大地扩充了自己手底下船队的规模。
而后,当大楚水师正式开进来时,面对这种威压,配合上凤巢内卫在范家安插的钉子,导致有两处范家的水寨反了水,转头成了楚人的内应。
范正文是个枭雄,这毋庸置疑,范家的底蕴也是深厚,这也毋庸置疑。
但想要在短短几年之间,就从商贾世家转化为军阀藩镇,且做到滴水不漏,这并不现实。
大肆招兵买马扩充势力的结果,是必不可免地被掺进了不少沙子,再加上范家本就扎根于楚地,虽然和平西侯府的晋东只隔着蒙山山脉,可就是这一隔,让范家下面的不少人,依旧认为自己还是楚人,并非是燕人。
船只顺着水路下行,数日后,靠岸。
年大将军以自己亲自训练出的山越部族为中军,纠集那些反水范家的‘水匪’为仆从兵,入蒙山,向范家的大后方,发动了攻势。
原本的蒙山,向北面,是防御重点,而且易守难攻。
当年,郑侯爷第一次入楚时,曾亲自走过,得亏是范家人做内应,大开方便之门。
现如今,蒙山因为背后是燕人的势力,故而所谓的防御,早就形同虚设,范家的真正精力,早就放在了南面。
甚至,一些在家族斗争以及权力斗争中失利的人,也被放置在了这里安顿,以做边缘安排。
故而,
当身着火凤甲的年大将军立于阵前,身后扛起了大将军旗时,那些本是“易守难攻”的关卡守卒守军,大部分要么直接开门投降要么望风而逃。
少数忠诚于范家的,想要选择死守,但被山越兵靠翻山爬绝壁的本事,也很快就攻破。
蒙山地界里的许多山寨土匪,也都纷纷下山,汇聚到了年大将军的大旗下。
年尧率领这支虽然是“乌合之众”但却士气高昂的兵马,一路南下。
范城内的范正文前脚刚刚收到了来自屈培骆的消息,独孤老家主亲自率军,前压了过来,屈培骆自知不敌,开始率部后撤,请求范家接应以及接济。
后脚,新的消息就传来了,范城北面毗邻蒙山其实就相当于在蒙山脚下的昔日范家发家的本家老县城,被一支来历不明的楚军所攻破。
那里,储存着范家的粮草军械以作范城坚守时的备用,一下子,全都没了。
翌日,
前方屈培骆败退独孤家大军压境的消息传来;
后方,年大将军的将旗也打了出来,被刻意从那里放回来的老范家人逃入了范城还被接纳了进去,散播了这一消息。
一时间,
原本就算谈不上固若金汤但依旧是坚城固墙的范城,瞬间陷入了人心惶惶的境地。
这两年,伴随着燕人伐楚之战大胜以及去年公主驾临营造出如日中天热火朝天氛围的范家,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狠狠地浇淋了下去,凉了个通透。
……
而在范府上下人心惶惶之际,
范家老祖宗派人,喊来了范家家主范正文。
暖房院子内,冬日里依旧芳草鲜美花朵烂漫。
老祖宗比之郑侯爷当年所见时,更老了一些。
她依旧拿着小铲子,蹲在花圃前,看着走进来的自己的嫡亲晚辈,冷哼了一声,
道;
“好了吧,这下子你满意了吧,这下子是真将我范家推到灭族的境地了,你能耐啊。”
范正文没有焦头烂额,也没有惊慌失措,更没有后悔不跌地失声痛哭,
反而主动走过来,提起花壶,帮老祖宗浇了一下刚栽下去的花,
笑道:
“瞧老祖宗您说的,我妻儿早就送燕京了,范家全族被灭和我范正文有什么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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